下一秒,古籍上的金色咒文骤然亮起。流光顺着相触的指尖飞速游走,两股灵力在二人之间交融共鸣。耀眼的光影在识海中炸开——无数零碎的画面翻涌而出。
云海翻涌的九霄峰顶。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长风卷起宽大袍袖。一人持青锋长剑,寒芒凛冽;一人握莹白长刃,柔光温润。双剑相交,剑鸣响彻群山。
画面流转。二人踏遍荒野密林,联手斩杀妖兽、荡平邪祟。身陷重围时,持白刃之人侧头叮嘱:“此地凶险,你切莫逞强。”执长剑的人朗声一笑:“呵,清和,你我生死与共,我又怎能独自脱身?”
每一次绝境,他们都会下意识挡在彼此身前。岁月流转,朝夕相伴。待到硝烟散尽,二人静坐山巅,看流云漫卷。
“一路同行,辛苦你了,踏歌。”
“有你相伴,长路漫漫,亦不觉乏味。”
剑光流转,旧影重重。
玄泠一瞬间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脑海里那些画面真实得像是亲身经历一般。不,不是像,那就是亲身经历。
他能感觉到长风灌进袖袍的凉意,能听见剑鸣在耳边嗡嗡地颤,他慌忙收回手,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
顾以澈同样心神巨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的暖意,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震动。“你……你也看到了?”
“清和,踏歌。”玄泠一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两个名字,我没印象。但那些画面……”
“我也不认识,但感觉很真。”顾以澈沉默了片刻,“像是别人的记忆,又像是……藏在神魂深处的。”
玄泠一抿了抿唇。“会不会是这卷古籍里封存了哪位修士的残念,咱们不小心触发了?”
顾以澈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那卷古籍。“有可能。不过先看里面的内容。这卷书上有符文和配套咒法,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玄泠一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按下去。
两人走到旁边的石案前,小心翼翼把古籍铺开。兽皮书页上,朱砂绘制的符文繁复精妙,旁边附带着完整的咒文注解。笔力遒劲,历经不知多少年岁,依旧残留着浓郁的灵力。
“这笔迹。”顾以澈忽然蹙眉,指尖悬在注解上方,“你看这里,撇捺的收锋,是不是跟咱们宗门的写法很像?”
玄泠一凑近看了看,点头道:“可能这套咒法和剑宗有些渊源。”
“先记下来,再慢慢琢磨。”
顾以澈从袖中取出空白玉简,开始逐字拓录。两人并肩俯身,研读拓录的内容,许久之后才总算摸清了整套术法的规则。
拓录的规则上明确记载:必须依照古籍符文布设阵图和灵材,才能脱离现有躯壳,重塑原本肉身。施法地点必须选在灵气浓郁的灵脉之地,施法过程绝对不能被外力打断,一旦遭到干扰,法阵中所有人都会遭到术法反噬。
“规矩如此严苛,每一步都有风险。”顾以澈眉头紧锁,“灵脉之地本就难寻。而且施法时你要将全部灵力用来凝塑肉身,毫无自保能力。”
“两魂共居一体,本就在不断损耗魂脉。再拖下去,不用旁人动手,我和玄灵玉的魂魄都会慢慢消散。这是唯一的出路。我必须试。我打算尽快动身体拖得越久越容易被暗处的敌人盯上,到时候还会连累师伯他们。”
“我陪你。”顾以澈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
玄泠一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又想起方才识海里闪过的画面。长风,剑鸣,并肩站在九霄峰顶的两个人。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挠了挠脸,“就是觉得有师兄在,心里踏实。”
顾以澈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拓录符文,没再说话。
拓录完毕,两人妥善收好拓本,准备离开禁地。
他们一门心思扑在正事上,完全没有察觉——禁地外的密林里,早已有人潜伏多时。一道颀长的黑影隐在古树后,连气息都彻底收敛。他踏在枯枝落叶上,无声无息,透过石门的缝隙,将禁地内的对话与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直到禁地内传出石门重新开启的嗡鸣,他才缓缓后退,身形在林木间几个起落,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晚风拂过林梢,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宗门深处一间密室。
烛火轻轻摇曳,屋内没有多余侍从。一名男子端坐主位,指尖慢悠悠摩挲着玉杯,神态闲适。
房门无声推开。暗卫躬身走入,兜帽压得极低,面容隐在阴影里。他走到厅堂中央,单膝跪地。
“主人。”
“情况如何?”主位上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暗卫语调平淡,将方才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禀报上去,清晰完整,没有半点疏漏。末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属下还听见,那个女子对男子说了一句‘有师兄在,心里踏实’。二人举止颇为亲近。”
主位上的男人笑意未变。但指尖在玉杯上停了一下。
“亲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
“继续盯着。尤其是他们动身离开宗门的时候,第一时间来报。”
“是。”
暗卫躬身退出,房门无声合拢。
密室再度陷入寂静。烛火跳了跳,把墙上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几声低沉的冷笑在屋内缓缓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