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我吧!”沈知遥精神一振,提剑纵身跃出。少年身形灵巧,在傀儡群中辗转腾挪,剑光闪烁间,一根根黑丝应声断裂,失去操控的傀儡接二连三轰然倒地。
顾以澈贴身护在玄泠一身旁,剑气横斩,将几具扑过来的傀儡直接震飞。“你的神魂还不稳定,不用勉强出手。”
玄泠一笑了笑,指尖凝起一缕凝练的灵力,哪怕如今寄居凡胎、仙元受损,可多年苦修打下的根基还在。他脚步轻巧地侧身避开傀儡的扑击,指尖灵力化作纤细刃芒,接连挑断数根蛊丝:“放心,当年在玄阳山,什么样的恶仗没打过?总不能一直躲在师兄身后,像什么话。”
语气轻快,冲淡了周遭压抑的氛围。顾以澈望着他灵动利落的模样,恍惚间好似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雪峰上肆意嬉闹、剑法不羁的师弟。
沈知遥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玄泠一挑断蛊丝的动作,干脆利落,角度刁钻,哪像个“神魂受损”的人。
“泠一师兄,你这不是挺能打的嘛!”他扬声喊道,“昨天在前厅装晕倒的时候,你演得可真像!”
“专心打你的傀儡。”玄泠一头也不回。
“我就是好奇,你昨天那套‘我好怕怕’的演法,练了多久?你以前在宗门里头也这样吗?我跟你说,我在宗门典籍里见过你的名字,可别提多威风了,还有还有……”
“再废话,等出去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我真的好凶’。”玄泠一没忍住,打断了他。
沈知遥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转头继续砍蛊丝去了。一行人边打边走,直到最后一具傀儡倒地,通道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越往深处走,蛊气越浓。”云鹤尘眉头微蹙,抬手感知前方动静,“前面有两道气息,一道阴邪暴戾,必定是血蛊叟;另一道偏执阴柔,想来就是被他蛊惑控制的玄婉秋。”
玄泠一收起笑意,神色凝重起来:“玄婉秋如今怕是被蛊毒侵蚀了心智,早已是非不分。”
“照原定分工行事。”顾以澈按住腰间剑柄,周身剑气凛冽,“师伯牵制玄婉秋,知遥从旁辅助,清剿周围的蛊虫和残余傀儡。我正面迎战血蛊叟。凝川,你趁机找整座蛊阵的核心,那是彻底毁掉蛊阵的关键。”
三人穿过最后一条狭长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地底蛊阵终于展露在众人眼前。
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血色石台,台身布满交错的诡异蛊咒符文。石台四周,无数毒虫盘旋飞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网。两道人影立在石台前方。
左侧的女子衣衫凌乱,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黑红交织的蛊丝,正是被彻底操控的玄婉秋。右侧的老者身形佝偻,手中握着一根镶嵌毒虫骸骨的法杖,正是血蛊叟。
察觉到闯入者的气息,血蛊叟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怪笑,声音像砂纸摩擦铁皮:“哈哈哈稀客啊!玄虚剑宗的余孽,还有我心心念念的元魂,没想到你们还真敢闯进来。”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玄泠一身上,贪婪毫不掩饰:“这缕经淬炼的魂魄,若是融入我的万蛊大阵,用不了三日,我就能突破境界。到时候配合冥尊大人的计划,整个修真界,都要臣服在我们之下!”
“痴心妄想。”玄泠一眼底寒意刺骨,“当年你追随慕不尘血洗玄阳山,害死我师尊与无数同门。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末日?”血蛊叟嗤笑出声,挥动手中法杖,“大言不惭!先让这丫头陪你们玩玩!”
话音落下,玄婉秋嘶吼一声,周身蛊丝骤然暴涨,像无数毒蛇似的朝四人席卷而来。
“动手!”云鹤尘拂尘急挥,莹白灵光迎面撞上蛊丝,当场和玄婉秋缠斗在一起。沈知遥身形一闪绕到侧面,挥剑斩杀源源不断涌来的毒虫。
顾以澈长剑出鞘,剑光划破黑暗,径直冲向血蛊叟,那剑风凌厉,裹着十年积压的怨愤,招招果决狠辣,剑锋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接索命。
“延舟师兄,缠住他!我去破阵!”
玄泠一声落,身形骤然掠出,直奔中央的血色石台。他心里清楚,只要毁掉阵眼,整座万蛊大阵便会不攻自破。
血蛊叟见状大惊,想要抽身阻拦,却被顾以澈的剑气死死缠住,根本脱不了身。他怒声呵斥,不停催动法杖,召唤更多毒虫围堵玄泠一,那漫天毒虫铺天盖地压过来,玄泠一非但不退,反而全力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
额间淡白灵纹光芒大盛,一层灵光笼罩全身,但凡靠近的毒虫,触碰到灵光便瞬间被灼烧成灰烬,发出滋滋的声响,毒虫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开,在他身周留出一圈真空地带。
他脚下一步不停,碎石在靴底被踩得咯咯作响。距离石台越来越近,刻满蛊咒的阵眼近在咫尺。
可就在他抬手准备击碎符文的一瞬间——
一道阴冷的劲风突然从背后袭来。血蛊叟见阻拦无望,竟硬扛下顾以澈一剑,反手甩出数枚剧毒蛊针。顾以澈的剑从左肩劈入,血光迸溅,血蛊叟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可他咬着牙没退,枯瘦的手臂猛地一甩,那几枚蛊针脱手而出,锋芒直指玄泠一后心。
玄泠一没有回头。
他听见了针尖破空的尖啸,听见了顾以澈在身后喊的那一声“凝川”,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他的手没有停顿,指尖凝起的那道灵光,摁在了石台中央的蛊咒符文上。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很近的地方,一声闷哼,可这声音不是他的。
他按碎符文的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余光里一道身影已经挡在了他背后。那身影离得太近,近到他闻见了那人衣襟上清淡的松木气息。
顾以澈的剑还插在血蛊叟肩头,来不及拔,他用自己的后背,接了那几枚蛊针。
“顾以澈!”
顾以澈没应声,他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肋下透出的针尖,是黑的,淬过毒,随即一道猛掌直击胸膛,运转体内灵力将那几根针逼了出来。
“阵眼破了没有?”
“……破了。”
“那就行。”
他稳住身形,然后握住还插在血蛊叟肩头的剑柄,手腕一转,剑锋从骨头缝里拧了出来。血蛊叟发出一声半人半鬼的惨叫,踉跄后退,捂着肩头半跪在地上。
顾以澈转过身,重新面向血蛊叟,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嘴唇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褪,但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还有什么毒招?有的话一起扔。省得我回头还要再躲一次。”
血蛊叟瞪着他,那眼神看顾以澈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玄泠一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想骂他,想说你逞什么能,想说谁让你替我挡,可话到了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谢谢。”
顾以澈没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