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雪与他隔窗对望半晌,语气诧异,“傻了?”
呆呆地看着她是几个意思?这才过去几个月,就不认识了?
百里寻霍然起身,冲进庭院。
女子斜倚梨花树,眼睛半睁半闭,看上去有些疲惫。
她的左手是一把他熟悉又陌生的剑,右手则提着一串犹带血迹的头颅。
见他出来,谢春雪伸出手,“你要自己拿着吗?我怕放在地上弄脏了你的院子。”
“不、不用,不会的。”他呼吸急促起来,死死盯着那些人头。或恐惧或愤恨,或癫狂或萎靡。不同的表情,相同的面容。
那是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里的面孔,如今就像被随意宰杀的猪狗,弃于地上,沾满尘土。
他几乎是放声狂笑,笑到直不起腰,喘不过气,泪流满面。
受他激烈的情绪影响,洞天下起了雨。青天白日,濛濛细雨。
等百里寻笑够了,谢春雪扔给他一块石头。他下意识接住,“这是什么?”
“留影石。”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回来,很是疲乏,说话的声音也轻飘飘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打开看看。哦,心情好也能看,喜上加喜。”
他猜到了几分,立刻就打开了。里面的内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难言的快意和喜悦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腔,每一幅画面他都恨不得刻进心底,永世不忘,再到家人与乡亲的坟头循环播放。
谢春雪在百里寻看第九遍时打断了他,“这剑你得帮我保养一下。”
见他似乎还沉浸在大仇得报的愉悦里,没缓过神,她直接牵起他的手,把剑塞进去。
“这剑我用了七个月,砍了一堆那玩意给你带回来。你必须免费给我养护一遍。”
谢春雪特地加重了“免费”二字。
少年手掌宽厚,十指如椎,丰润白皙。捧着青碧的剑时,往日无论做什么都四平八稳的手,在发抖。
他恍惚 ,“当然。当然。等等,你说什么?”
用了七个月?她不就出去了七个月吗?难道说……
女子打了个哈欠,“你得免费……”
“不是这句!”他急了,“上一句!”
她掀起眼皮,“这剑不分昼夜用了七个月。嗯。每个分神加上本体,都是用鬼魇斩杀的。如何,手刃仇人的感觉?”
百里寻难以置信地重复,“手刃仇人的感觉?我?”
谢春雪双手环胸,斜睨一眼,“用你亲手以骨血所铸之剑杀的,怎么不算是你手刃的呢。”
他几乎被这句话冲击得头晕目眩,呼吸困难。抓着胸口的衣服,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喘息。
剑修本来是想直接走的,但看他这模样又怕他太激动直接厥过去。只好耐心等他把气喘匀。
百里寻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他紧握手中的剑,来来回回地打量,然后对谢春雪说:“给它重新起个名字吧。”
她歪头,“鬼魇呢?”
“鬼魇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与往日的仇雠一同烟消云散了。”他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这是一把全新的剑,它只属于你。”
女子低头琢磨起来,想了会儿,又扫视周围。
百里寻笔直地站在她身前。原本阴郁的气质一扫而空,长身玉立,浅笑安然,宛如陌上翩翩少年郎。
梨花被雨打风吹落,好似下起了飞雪。她伸手接住一瓣,有只粉蝶蹁跹而至,也落在她的指尖。
系统的声音响起:“蝴蝶已收录,抗性提高20%。”
她微怔,笑语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谢春雪闭眼片刻,又睁开。金眸多了几分神采,“便叫做归燕吧。春归燕,雪飞霜。一听便知是我的剑。”
长剑几乎是立刻脱离了百里寻的手,飞到了女子的身侧,绕着她转圈。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归燕。”他点头,“很好。”
谢春雪又把剑放回他手里,“我先走了,过几日来取。”
“嗯。慢走,不送。”
百里寻再次目送她离去。但这次不一样的是,雨停了。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归燕。
其实他和这把剑并无区别。幸而遇到她。他只在传闻里听说过她的光风霁月,但传闻不可尽信。等到真与她相处时,才发现,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不过只有她百分之一的好。
百里寻仰头,温热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暖意融融。
雨过天晴,重获新生。
谢春雪刚走出院门就被一双手拉到墙根,目光灼灼的百里盈如猫见了耗子,身后是笑得无奈的百里景。
谢春雪:干嘛……
“那把会改变形态的剑呢?快拿出来让我看看。”女子直接上手在她腰上摸索,“是这把吗?哦是飞霜。你放哪了?”
“……刚交给你小师弟,让他帮忙保养。”她懒洋洋地抱怨,“拜托,你烦他去吧,我很困诶。”
百里盈一跃而起就要闯进百里寻的院子,被谢春雪和百里景一人一边拉住。
无他,只因里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声。
人家正哭着呢,你进去说要看剑不是捣乱吗?
百里景连忙劝阻,“大师姐,我们隔日再来吧。小师弟现在正是心绪动荡,需要独处的时候。左右这剑也没长腿,跑不了的。”
“祖宗,我求你了。”谢春雪目死,“作为大师姐,多少怜爱一下小师弟吧。他哭都是等我走了再哭,你现在进去打断人家,让他强颜欢笑带你看剑,像话吗?”
百里盈悻悻作罢,“哦哦。那我改天再来呗。明天我带小师弟坐我改进的第二十九版的云霄飞舟散心你们觉得怎么……”
“想都别想!!”谢春雪和百里景同时大喊。
“你们……在我门口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