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出妖界呢。
小鹿很是活泼,东奔西跳,但始终不超出五步的距离。
见龙钧如释重负,好奇地打量四周,谢春雪又起了玩心。
“这是哪来的珍珠呀?”她晃着他的手,明知故问,“是你从湖底带上来的吗?怎么没有水汽啊?”
“……不是。”
龙钧只回了后半句就不肯回了,谢春雪斜眼一瞧,他果然红了脸。她转头偷笑,果然还是逗脸皮薄的人好玩。
系统:“你就欺负老实人吧。”
谢春雪:“你不懂,这是情趣。”
女子手里把玩着圆珠,故意唉声叹气。
“蓝色的,听见我说不的时候流的?好伤心,你居然不相信我。”
龙钧立马急了,“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只是……”
笨嘴拙舌的鲛人只是了半天,都没想出怎么解释,眼泪在眼眶直打转,看着又要掉小珍珠了。
坏了,逗过头了。谢春雪赶紧停下来安慰,“哎呀,我开玩笑的,别哭别哭。我知道你是害怕。”
龙钧把头埋在她的肩上不吭声,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这样很丢脸,我也不想这样的。你扔掉吧。”
鲛人泣珠,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羞辱。
眼泪是无法控制的。痛会流泪,难受也会流泪,这是源自身体的本能。
所以被龙岐打倒,遍体鳞伤时,珠泪的出现就格外刺目。那是龙钧作为败者时,具象化的软弱,代表了他的无能。
从他眼中流出的泪,反而成了羞辱他最有利的武器。
他痛恨这鲛人与生俱来的能力,让他的难堪无处遁形。
温热有力的双手捧起他的脸,女子笑吟吟地看着他,不让他躲避。
“怎么会丢脸呢?我会好好收藏的。这可是仁慈的海洋母亲送给鲛人的礼物,既然是我为而生的泪珠,我自然有保管的义务。”
“礼,物?”龙钧一字一顿,迷茫地重复,“这是,礼物?”
谢春雪点头,“因为你是海洋的生灵啊。你本来该生长在辽阔的海洋里。普通的泪水只会化为海水的一部分,如果有人在海中哭泣,其他人是不会发现的。但鲛人不一样。”
她亲了亲龙钧的眼睛,声音柔软得如同棉絮。
“大海偏爱它的孩子,所以赐予你们泣泪成珠的能力。悲伤和欢愉都化作了瑰丽的珠宝,任何人都无法将其忽视。”
她摊开手心,莹润的深蓝色珍珠在太阳下闪着光,“悲伤是海洋的颜色,因为难过的时候会想家。当我看到这样的珍珠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好好对你。”
“……为什么?”龙钧睁着朦胧的泪眼问她。
“因为你是海洋的珍宝。”谢春雪将蓝珠收好,犹记第一次看见他鱼尾时的惊艳。
那可是鲛人啊,即便她两世为人,也只在传闻里听说过的美丽生灵。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苍白,沉默,遍布伤痕。
“你知道吗,其实世界上所有的水最后都会汇聚到海洋,反过来就是,所有水都来自海洋。它牵挂离家的孩子,所以不远万里来到你的身边,护佑你远离死亡。”
是了,他能活到现在,水的疗养功不可没。
她笑得狡黠,“我可是春雪啊。春天的雪会融化成水,我也是受到海洋的相托才来的哦。”
“听上去像是哄孩童的故事。”龙钧这么说,脸上却泛着红晕。粉红的珍珠被谢春雪接住,她歪头,“开心了?”
“嗯,谢谢你。”他别过脸,只露出绯色的耳朵,“我从未想过,会有如此说法。”
那些屈辱和愤恨似乎淡了些,原本可憎的珍珠也变得可爱。
谢春雪牵着他往前走,语气轻松,“因为你老是被困在一个地方啊。没事的,以后我带你到处去玩,你会听到很多故事,懂得很多道理。天地和海洋一样广阔,你可以游到任何地方。”
龙钧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不会有地方比在她的身边更好了。他所求不多,到不了海洋也没关系,只要有雪就好。
小鹿紧贴在女子身侧,她忽而灵机一动,兴致勃勃道:“想不想看白色的海?”
“白色的海?”龙钧认真思考,“是雪海吗?”
“不是,离冬天还早呢。你闭上眼。”
他听话地闭眼,谢春雪唤出飞霜,拉着他一飞冲天。气流和寒风都被她以灵力阻挡在保护罩外,龙钧只觉得周身一轻,世界变得安静起来。
“好了,睁眼吧。”
龙钧缓缓睁开双眼,青蓝的瞳孔倒映着无边无际的纯白。
他们在万丈高空上,云层连绵起伏,如同采撷了无数朵浪花汇聚而成的汹涌波涛。而在云朵的间隙里,是纯净的蔚蓝。
碧空如洗,云海苍茫。
“是云海。”谢春雪也在欣赏,回头看见他眼中带泪,熟练地伸手去接,“这可不能掉下去,很难找的。”
而且高空抛物是不文明行为。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都御剑飞行了,谢春雪索性带着他直飞目的地。她抛出一只寻路用的纸鹤,一路向东。
等看到一座冒着烟气的山,纸鹤原地盘旋,被她收入袖中。
谢春雪给自己和龙钧都带上纱笠,慢悠悠地走向这座器修聚集的山城。
——百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