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衔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光,中尉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我能叫得动。”也许是因为宴羲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过于肯定,人群中的骚动渐渐平息了一些。
光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宴羲和,最终缓缓把手里的铁管放了下来,“如果明天水务公司的人不来呢?”
“那我会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
……
身后,周让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倒计时还有一分钟。”
“不用了。”宴羲和头也不回地说,“他们开始拆了。”
第1个动手的是光头男人,他将铁管扔到了一边,弯腰抓住了一块挡在路中间的铁皮,将它用力往后拖。
紧接着,那个瘦弱的女人踢开了脚边的□□,瓶子滚到水坑边,火苗跳动了两下后熄灭。
人群像退潮一般缓缓散开,那个举着塑料桶的小女孩从车壳后面站起来看了一眼宴羲和的方向,转身跟着一个老妇人消失在黑暗里。
宴羲和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块路障被搬开,人群隐入夜色。
她注意到东南方向那两个人在人群开始散去的时候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周让派去的两个士兵扑了个空。
“收队。”通讯频道传来指令,宴羲和回到队伍的时候,商陆站在装甲车旁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你刚刚说你会叫水务公司的人来,你打算怎么叫,用你的中尉军衔吗?财阀不一定认这个。”
没等她回答,商陆继续道,“你给了他们一个你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承诺。如果明天水务公司的人不来,他们会觉得被你骗了,下一次他们再走上街头的时候就不会听任何人说话。”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宴羲和拉开车门,火光在瞳孔里跳动,“因为那个桶上写的字,要水喝。他们想要的只是干净的水,仅此而已。”
人群中一眼望过去男女老少都有,她们都是那样消瘦,无论是什么年纪,一个个都是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水务公司一次次的涨价,已经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如果连喝一口干净的水都做不到,如果连喝一口干净的水都要以命相搏,那这个世界真的是糟糕透了。
回程的车厢里面很暗,只有小小的屏幕还在亮着,上面是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街道空了,剩下一片狼藉和还在冒烟的余烬。
橙色的小点正在分散消失,像是一群受惊的萤火虫终于离开了瓶子的束缚,重新回到铁皮棚屋和混凝土废墟里面去了
他们就住在那些地方。
宴羲和闭上眼睛,后背靠在冰冷的钢板上,后背上又开始疼痛。他想起了莱昂·谢菲尔德说的那句话,你以为你在拯救他们,实际上你在毁灭更多的人。
今天她没有开一枪,也没有让任何人死去,但她不确定明天会怎么样,后天会怎么样,三个月的流放结束后会怎么样。
她不想让更多人死去。
……
睡觉之前,她再次打开副光脑,光脑收到一封加密邮件,邮件内容只有三个字:已完成。
清晨,宴羲和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床上的人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副队,是我。”门口传来商陆的声音,她披上外套打开门,看见商陆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合成咖啡。
他的表情很凝重,眼下的淤青说明大概率一夜没睡。
“怎么了?”
“你昨晚说的那两个人,带着军用手雷和□□的那两个。”男人把咖啡递了过来,“我回去以后睡不着,就把无人机夜间的录像重新过了一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她接过咖啡拿在手里没有喝,“什么?”
“那两个人撤退的路线不是随机的。他们穿过东南巷子之后,上了一辆停在两个街区外的黑色厢式货车,货车的车牌被遮住了。
车身上的标识我放大之后发现是赫尔穆特家族旗下的水务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