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雅治的余光瞥见了床头边的相框。
相框内的照片被岁月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边缘已有泛黄。
照片上的八位少年尚且稚嫩,脸上或明显或压抑地洋溢着夺冠的喜悦。最中央紫蓝色微卷发的少年眉目精致漂亮,双手将奖杯捧起时,那双鸢紫色的眸底是意气风发的温和。
他的指腹抚过相框的边缘,垂下眼睫时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那段算得上热血的网球时光。
在他的内心深处,十年前的国中生涯里,与网球部的同伴们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日子仿佛历历在目。
尽管他很快就会把这一切抛之脑后,却仍能叫他触动。
世界赛结束时,他告别队伍,与立海大的正选们吃了顿饭,便独自离开了神奈川环游世界。
“幻影”不再出现于球场,而他的高中时期,尽管还在网球部里,却因手伤难以支撑高强度的训练与比赛,减少了自己的出场频率。
可惜当年为之奋斗过的热血,终归沉寂,不再沸腾,仅是偶有波澜。
仁王反盖相框,倒身利索躺在柔软的床上,拽过被子便沉沉睡去。
……
咻。
仁王似乎听见什么声音,自己的身体比意识醒得更快,手一抬掌一抓,便落了空。
迎接他的只有额头上被砸中的痛感,将他惊醒。
“好痛。”他捂着额,边揉边茫然地打量四周。
稚嫩的哄笑在他耳边响起,却远不及此刻展开在他眼前的景象更有冲击力,更算不上刺耳。
他回到小学时期了?
无奈的刚扔完粉笔头的老师,见他丢脸偷笑的同学,陌生且遥远。
结论实在过于玄幻与过分,仁王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白嫩的手里没有因运动而留下的随时间淡化的薄茧,只有食指侧因握笔出现的茧孤零零地挂在那儿。
他认真地坐直身翻阅桌上的课本,找到了自己正在学习的课程阶段:xx小学五年级。
他心不在焉地撑着脑袋,讲台上的老师正在宣布春假的注意事项,讲台下的学生们已经捱不下兴奋的情绪。
放学铃一响,孩子们蜂拥而去踏出班门,仁王反倒在最后才拎着包出校。
他望着具备年代感的四国街道,还能想起十多年后的这条路的车水马龙。
他迎着春风,站定在一家网球用品店前,瞧着人来来往往上前推开店门,去到货架前挑选。
都说重活一世是为了弥补人生的遗憾,仁王的遗憾似乎显而易见,亦呼之欲出。
从他停留起,他的答案便只有一个——国三那年被断了的关东连胜,与他们的全国三连霸。
他拿起惯用的网球拍,勾指抓网。
当拍柄重新在他掌里传递来那份触感,总是淡如死水的湖面被惊起了涟漪。
怎么会不喜欢网球呢?如果不是因为手伤被迫放弃,即使不走上职业赛场,他同样会一直打下去。
对他来说,或许唯一的坏消息是哪怕现在开始重新适应、锻炼体力,也没法打败真田。
噗哩,要是能从这家伙小时候的脸上看到那种表情,想想就很有趣。
仁王小时候到底对体育锻炼没那么充足的兴趣,加之营养摄入过少体力不足一直是弱项,只是没差到在大部分时候都会成为突破口。
正逢春假,他自是要利用假期好好运动练习。
他放下爱用的牌子,拿起初学者适用的网球拍,以及旁的如网球袋的物品抱在怀里挪到前台,把以前的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零花钱花了个干净。
他依着记忆找了一处空地。
反复枯燥的挥拍与击球,辅以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等锻炼,将自身的体力耗到空,浑身肌肉都酸痛发软到提不起劲才肯罢休。
偏偏他对这份久违的强烈疲惫生出了满足和怀念。
好像只有这样,才算充实。
他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冲澡、按摩肌肉,往常没那么爱摄入的食物多尝了两口,得到姐姐欣慰的目光作为赞赏。
母亲关心地问:“雅治今天很累吧?是去做什么了吗?”
“去打了会儿网球。”
弟弟扒着碗、咬着筷子的嘴一顿,握住筷子稀奇地问:“哥,你什么时候爱上打网球了?”
他似是非是道:“很有趣啊,当然想试试。”
“你明明早上都得睡懒觉诶。”
“大人的事你少管。”仁王收拾好碗筷,冲不服气的弟弟挑衅一笑。
大学之后他就搬离的原本的家,独居在外,偶尔回家匆匆忙忙地来了走。一家人温馨坐在一块儿用餐说话的日子似是很久以前,其实半月前才回家住过一周。
仁王上楼时,餐桌前的父亲正若有所思地低声同母亲商量着什么,可惜混在姐姐与弟弟的声音里,他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