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的吠叫声像催命的鼓点,就在身后不远处炸开。
陆淮安被小橘叼着,身体悬空,根本没法自己跑。他能清晰感受到风从耳边刮过,能闻到野狗身上那股混着腐臭和血味的气息,甚至能听到它粗重的喘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住他的尾巴。
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
他的毛被吓得根根倒竖,浑身的肌肉紧绷到发疼,他拼命扭动身体,想减轻小橘的负担,却只能随着小橘的跑动颠簸,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野狗的爪子刨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几乎贴到他的背上。
就在陆淮安以为自己要被追上的时候,小橘猛地一个急转,带着他冲进了一面墙缝里。
墙缝狭窄得可怜,只容得下一只猫的身子,野狗硕大的脑袋根本钻不进来,只能卡在外面,发出愤怒的狂吼。
“吼——!吼吼——!”
野狗用爪子疯狂刨着墙根的泥土和碎石,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陆淮安的背上,又痒又疼。它绕着墙缝转了好几圈,时不时伸出爪子胡乱抓挠,折腾了许久,才不甘心地低吼着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墙缝里,小橘终于松口,把陆淮安轻轻放在地上。
陆淮安浑身发软,瘫在小橘身边,胸口剧烈起伏,刚才被叼着后颈的勒痕还在,背上的伤口被石子砸得裂开,血珠隐隐渗出来。
墙缝里,两只猫挤在一起,小橘喘着粗气,看向陆淮安:“没事了,别怕。”
夜里,寒风呼啸,他们蜷缩在废弃的纸箱里,互相取暖。
陆淮安趴在纸箱边缘,望着远方,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夜色裹着冷风,两猫缩在废弃纸箱里取暖,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白日里被驱赶、被野狗追杀的恐惧还没散去。
沉默了许久,小橘不理解的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陆淮安舔了舔爪子上的血痂,“有人在等我。”
“等你的人,很重要?”
“嗯。”
“你真的要往那边去?那片别墅区,隔着大半个城区。”小橘抬眼,看向车流穿梭的街道,猫眼透着担忧,“城里到处都是危险,数不清的野狗,还有不停闪着光的红绿灯,车子跑起来比野狗还快,稍不留意就会被撞到。”
陆淮安蜷着身子,漆黑的猫瞳死死盯着家的方向,爪子死死抠着纸箱纸板。
“路上的行人也不会放过我们,但凡看到流浪猫,就是驱赶、踢打、扔石子,我们这么小,这么弱,随便一下就会受伤,甚至会死在半路上。”小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力,“咪见过太多同伴,想穿过城区找个安稳地方,要么被野狗叼走,要么被车子碾伤,要么被人活活打死,根本走不到终点。”
它顿了顿,看着陆淮安执拗的模样,又软了语气,劝道:“咪们只是两只流浪猫,扛不住这么多危险,没必要拼上性命,留在巷子里,好歹还能活下去。”
陆淮安转头看向小橘,坚定道,“我必须去,那里有我的人,我不能丢下他。”
小橘沉默良久,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身子,轻声叹道:“咪知道你想家,想那个等你的人,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不怕。”陆淮安往前凑了凑,“就算会死,我也要往他身边爬。你要是怕,不用跟着我,我自己走。”
小橘沉默了片刻,又问:“你现在这样,满身是伤,连自己都护不住,回去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和咪一样,被人踢,被狗追,吃了上顿没下顿。”
陆淮安的猫耳动了动,没说话。
小橘见他不吭声,又自顾自地说起了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陆淮安听:“咪生下来就在这一带了,没见过自己的爸妈,也没进过谁家的门。人类见了咪,都皱眉头,说咪长得丑,身上有味道。”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灰黄脏乱的毛发,继续道:“咪也想要一个家,想要有人给咪喂干净的猫粮,想要有个暖和的窝,不用躲着太阳,不用怕被人踢。可咪长得不好看,人类不喜欢咪,也没人会捡,咪回家。”
陆淮安的猫瞳微微收缩。
谁不想要一个家呢?
一个不用躲避风雨,不用忍受驱赶,有温暖、有食物的地方。
一个能让人安心待着,不用时刻提防危险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爪子。
“我要回去。”
小橘看着他眼里的光,轻轻喵了一声:“咪知道,流浪的日子不好过,你要是一直这么走,迟早会死在外面。”
“我知道。”陆淮安顿了顿,又问,“你以前怎么过的?”
小橘的眼神暗了暗,“还能怎么过?饿了就找吃的,冷了就找地方躲,被人踢,被狗追,忍着疼,接着过。日子久了,也就不觉得难过了。”
它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偶尔看到别的猫被主人抱在怀里,会有点羡慕。”
陆淮安没再说话。
他知道小橘不是真的无所谓,只是把所有的渴望都藏在了麻木里。
“小橘。”陆淮安忽然开口。
“嗯?”
“我一定能回家,你和我一起。”
小橘愣了愣,“咪?咪也可以去吗?”
“当然了,我们是朋友。”
他和小橘,两只被世界抛弃的猫,将一起踏上寻找家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