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排场。
花园里甲胄森然,霎时间像一个被围起来的犯罪现场。
而他,就是那个还没来得及跑掉的犯罪嫌疑人。
顾舟低着头,心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当时偷那马鞍上的琥珀珠,皇太子也没说什么啊,不能这么久了还来找他清算吧?
玩家拾取放进背包里的东西,哪还有再还给NPC的道理!
雨丝斜织,御花园的石板路上腾起一层薄雾。
“系统哥,”顾舟在脑内小声喊,“在吗?”
没有回应。
“统,小统?亲爱的统哥?”
过了好几秒,那道清俊的青年音才悠悠上线:
“怎么了?”
“你刚干嘛去了,感觉你掉线好久!这皇太子气势汹汹跑过来,不会是来找我要琥珀珠的吧?”
“哦,有可能。”
顾舟:“那我怎么办?”
系统顿了下,声音似乎挨近一些,贴着耳廓笑:
“那你要被押入大牢,打屁股。”
“不准打我屁股!”顾舟强烈谴责,“你们剧情设计到这,玩家就没点脱身办法?我不信。”
“办法倒也有。”耳边的声音笑意更浓,温温热热地钻进来:
“要不,你哭着求求他?”
“又求皇太子?”顾舟内心摇头,“战败被俘时都求过了,咋一有事就求他,我没点骨气的吗?”
系统:“都赘婿了。”
“…好吧。”顾舟一下子有点被说服到,“可是帝国皇太子,人设肯定心狠手辣,我哭两下,难道他就不计较了?心肠没这么软吧。”
“说不定他对你心挺软的呢,试试又不亏。”
“…也是。”顾舟觉得有道理,“等我做了驸马爷,这太子爷也是我兄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嗯。”系统附和他,“你们早晚会是一家人。”
铛铛,甲片声清脆,一个金甲带刀侍卫长大步向顾舟走来:
“殿下请您到车里一叙。”
顾舟耸一耸鼻子,酝酿哭意,正要迈步,一只手拦住了他。
深蜜色小臂上筋脉紧绷得凸起,穆相笑了一声,蛇的竖瞳牢牢锁定金甲侍卫:
“皇太子何不下车一叙?花开得这样好,待在马车上岂不白白浪费了好风景?”
那色批太子想把小流莺抓到马车里,指不定又要做出什么淫'行!
他决不允许这种事在他眼前发生。
“…”金甲侍卫长瞟了一眼花园,不知被谁薅得光秃秃,只剩枝头在雨中摇曳,哪有风景啊?
顾舟若无其事低着头,风景都成为他背包里的战利品。
气氛正僵持着,忽然,马车帘一动,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撩开帘边,响起一道矜贵声音:
“本太子都叫不动的人,你还是头一个。”
车帘后,露出一头璀璨金发,薄唇微抿,鼻梁挺直,祖母绿的一双眼睛冷淡地看过来,雨丝落在他宽阔肩上,似起了一层霜。
周围金甲侍卫齐刷刷单膝跪地,手按在左胸心脏处,致以最高敬意:“参见殿下!”
赫辛瞥了一眼蛇骨国王子,这黑皮正把他的随行官挡在身后,以一种保护的姿态。
…倒反天罡。
“顾舟,过来。”
顾舟却站着没动。
…哇,好好看!
他一时看得呆了,都忘记听皇太子说什么,“你们美术组上大分啊!这建模绝了!”
系统:“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顾舟很高兴,“金发皇兄这么帅,那金发公主定是大大大美人!”这帝国驸马他当定了!
“嗯,确实大。”
顾舟没注意到系统的怪话,“哎我战败时他干嘛戴面具呢?早知道那时不叫他色批殿下了,皇兄他不会讨厌我吧?”
“…这就叫上哥了?”
“一家人嘛,迟早的事儿。”准驸马顾舟美滋滋地就要去找他准皇兄……
“你还想去…找他吗?”
穆相挡在前面,脸上流露出困惑。
都说人族的心最难测,小流莺怎么竟对那等暴虐之人…好似还有留恋之情?
难道是…斯德哥尔摩?
听说人长期受虐后,身心会对施暴者产生依赖,难以自行脱离。
一股无形威压从他身上散开,赤焰红发无风自动,满身妖纹似熔金般淌过巧克力色的皮肤,如蛇竖起身的蓄势攻击,不准任何人靠近。
“大胆!皇太子在此,岂敢不敬?”金甲侍卫们纷纷拔刀,对着站直不跪的两人厉声呼喝。
顾舟这下回过神,不理黑皮王子,自个儿朝前迈了好几步,膝盖软绵绵地就下去了,拜道:
“参见皇兄!”
赫辛挑眉:“你叫我什么?”
“呃…参见殿下。”
顾舟低着头,不一会儿,地面上有一双黑靴朝他移过来,靴尖停在面前。
随后,下巴被一只手捏住,抬起来。
跟马鞭一样的力道,那晚战败雨夜也是这样被挑起来,顾舟被迫仰着头,雨丝飘在脸上,领口微松垮地扯开,露出一段细瘦脖颈。
肌肤被雨水冲刷得又白又冷,像一截浸了水的玉。
赫辛垂眼打量着他的小驸马,还好,完好无损的,没被那蛇族怪物伤到。
方才这小家伙跪着低头时,露出后颈那点朱砂痣,在雨水中红得像一滴血。
指尖悄悄碾过那粒痣,又瞬间把手收回:
“起来吧。”
“谢殿下!”顾舟表现得很有礼貌,不过他身后那位外藩王子就很不礼貌了。
“你见了我,不跪吗?”皇太子质问。
“我们蛇骨国向帝国纳贡,跪的只有你们皇帝。本王没有跪太子的道理,日后若殿下登基,再跪也不迟。”
…哇,怼起来了!顾舟在一旁看热闹,小眼神偷偷瞅着,被皇太子一记眼风扫过来。
他乖乖变得低眉顺眼,感觉太子的目光从自己脸上一路滑下去……
忽然,定格在他露出的手腕上。
赫辛看见,一对沉甸甸的蛇纹金镯,明晃晃地正套在顾舟腕间。
“你手上戴的什么!”
这一声勃然骤怒,似薄刃划过丝绸,冷得锋利,顾舟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张口,身后的穆相便应道:
“不过是入乡随俗,送了点见面礼,怎么,嫌少?要不我再多给他挂几个?”
…好呀好呀,顾舟想着,瞅了眼皇太子的脸色,算了,不讲不讲。
赫辛缓缓转过头,翡翠绿的眼瞳盯着蛇骨国王子,像在看一坨黑肉泥。
…顾舟误披了金蝉纱的流莺外披,一个小小藩国的王子,竟敢肖想…!
赫辛冷笑一声:“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了?”
“总比天鹅烂死在沼泽地里强。”穆相毫不退让。
…两个谜语人呐,顾舟嘀咕,“你们文案组能写点人能听懂的台词吗?”
“…”系统:“下次一定。”
下一秒,顾舟感觉到好多双眼睛在看他。
“穆王子,这位可是公主亲封的随行官。”皇太子郑重道。
顾舟赶紧配合微笑,伸手正要跟大家伙儿say个hi,就听到下半句:
“来人!蛇骨国王子穆相,重金贿赂公主随行官,图谋不轨,押入地牢听候发落!”
赫辛指尖稍动,带刀侍卫立刻将穆相团团围住。
…靠,皇太子这么气势汹汹原来是…抓贪污的??
顾舟傻眼,一瞬间,红色的党`性顿涌上心头,是啊,他这刚当上随行官,公示期都不知道过没过,就收受他国俩大金镯……
妈呀,太糟糕了!
别说是贪污受贿,弄不好都是叛国罪啊!
上班第一天,被皇太子率纪`委逮了个正着!
啊,完大蛋!
顾舟瞬间萎顿下去,像朵晒焉了的小菜花,怎么办怎么办???????^??????
车祸前本来还要去考公的,没想到自个儿一当官竟就忘了八项规定……NPC赠礼的事,怎么能叫受贿嘛!
他独自沉浸在被纪`委抓获的惶恐中,全然没顾上现场有多剑拔弩张。
穆相冷着脸,金色妖纹在皮肤下剧烈流动,热浪从身上一圈圈荡开,雨淋下来,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穆相嘲弄一声:
“你们帝国何来什么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