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四千三百八十一,这个数字像蛀虫般啃食着宋轻岚每一寸神经,似乎每个人的经历都历历在目。
走廊蓦然亮起灯火,将周遭照得透亮,暗格突然剧烈抖动,震的里面物件晃动不已,却见走廊尽头拔地而起一座神像。
有些刻意,好似这一幕,是故意做给谁看一般。
神像抖落尘土,露出本来面目,是个半截塑像,有些地方已经破损,却掩盖不了其中光芒,神像俯瞰大地,目光悲悯,纵然破败不堪,周身却充斥着纯净的力量,令观者通体舒泰,如沐春风。
这尊神像,她识得。
巨大动静过后,周遭便变得极静。
钰止看着神像默不作声,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你们怎么在这里?”
却见老者佝偻身躯,手提一盏青灯,灯杆微微晃动,看着竟比在阳卦时还要苍老些,他看向二人时目光幽远,不辩喜怒。
话音刚落,走廊内突然剧烈摇晃,暗格里的物件摇摇欲坠,好似即将坍塌。
老者佝偻身躯向前走了两步,挺了挺,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有些精神,可惜他太老了,再如何挺都摆脱不了这具衰败的身躯,还有死灰的眼睛。
他深叹一口气,布满白翳的眼睛动了动,这一次他终于有了神采,只是深深地看着宋轻岚。
宋轻岚似有所觉,回看老者,目光悲悯。
周遭暗黑发沉,只听得老者苍老的声音道:“阴卦与阳卦之主见面时,会有三息空隙,两卦中若有无辜之人便可趁这三息逃走。”
“你们走后,我会毁掉阵法。”
“走罢。”
老者深深叹息,走廊尽头的半截神像晃动的更厉害了,这一次,神像翻转了一个面,只见半截神像的另一面,赫然雕刻着另一座塑像——
仙桃。
老者目中复杂,似有不甘,似有怀念,却又夹杂着一缕解脱。
神像彻底翻转之际,老者手握符盘,引来一道天雷生生将屋子炸开,神像碎裂千万片,露出一枚桃核,只见他目光一凌,喝道:“走!”
蜚立刻从宋轻岚衣袖中钻出来,划开一道黑洞,不过转瞬之间,宋轻岚和钰止消失在原地。
最后一息,蜚看见道观景像一寸一寸消散,老者的身影却在万千碎片中不动如山,而后它转身随着宋轻岚消失在黑洞里。
“师祖已收到消息,让我们务必找到大师兄,他处理好宗内事物便马上过来。”
不止要找大师兄,还有那个痨病鬼。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个大师兄,但师祖都发话了,他总不能不听师祖的话吧。
“蒋师兄,这里真的能找到大师兄吗?”何知秋抱着葫芦,心里有些没底,这地方全是山头,越往里走越黑,“怎么越走身上发冷呢……”
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蒋青将师祖的信纸收起,手握星盘,盯着星盘上指引的方向,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回到最开始的方向,见星盘指针一直指着这,坚定道:“师祖给的星盘不会出错。”
况且星盘上有钰止的气息,就更不会出错了。
他刚提脚迈开腿,旁边陈四方道:“再往前走,那座直入云天的山头……似乎就是……大苍山?”
大苍山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刚落,蒋青就瞄见了那座山头,只见其富丽堂皇,金光闪闪,好诱人的金黄色。于是迈开的腿转了个方向,口中道:“话又说回来,今晚师祖这星盘有问题啊。”
何知秋和陈四方连连附和:“对对对!”
“没错没错!”
“最近师祖真是疏于修炼了!”
“师祖也是,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没好好养护!”
三人不约而同齐刷刷转身朝来时方向回。
不是别的,而是那座直冲云天的山峰,名曰大苍山。
大苍山上有个魔头,叫做谢淮止,传闻嗜血成性,行事全凭心情,要是惹他不爽,同为魔族都会被杀,更别说他们这些仙门弟子,据说他恨极了仙门,曾因一位仙门弟子说错一句话就将整个门派给灭了!
惨无人道,偏偏实力强大,连仙门大能来了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不过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也没哪个大能去做,这便更助长了这魔头的威风。
虽说近几十年没听到他闹出什么动静,但谁知他们贸然闯入会不会惹他不高兴,反正相安无事便是好事。
不敢惹,惹不起。
星盘一直亮着,似乎在提示三人走错了路,蒋青用衣服将星盘盖了个结实,眼不见就没走错,继续往回走。
走出两步,蒋青一顿——
可话再说回来……
何知秋和陈四方疑惑。
何知秋道:“蒋师兄,怎么了?”
退回去的脚收回来,只听蒋青自言自语地问了句:“若是大师兄真的在那里怎么办?”
这下何知秋和陈四方都沉默了,只见蒋青突然下定决心,正色道:“我同师祖传音告诉他情况,陈师弟何师弟,你们就留在此地,这大苍山我一定要去看看的。”
万一大师兄真的在大苍山,他也是要将他救回来的,神门宗弟子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何知秋突然恍惚了一下,他想起入门时亲眼看见蒋师兄不遗余力教导师弟师妹,从不藏私,要是谁遇到危险,他总是冲在第一个,可是大家好像都忘了,在如今的大师兄没来之前,蒋师兄才是大师兄。
大师兄,从来不止是一个称谓,而是一份责任。
何知秋正色起来,终于松开了抱着的葫芦,坚定道:“师兄,我和你一起!”
陈四方跟着道:“大道之途,顺应本心,蒋师兄,我也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燃起来了。
蒋青摇头,一手沉沉搭在何知秋肩上,看着两个师弟明亮的眼眸,对着二人语重心长道:“你们就在此地,等师祖过来,我隐匿术学到九成,偷偷探路不会被发现,我先去看看大师兄在不在,你们等我消息。”
两位师弟还要再说些什么,蒋青摆手阻止了他们,正要走,又不放心的看了眼何知秋,他又抱着他那葫芦了。
蒋青无奈叹息,一手搭在何知秋头顶:“放心吧,又不会死。”
何知秋是整个神门宗最小的师弟,入门便跟在蒋青屁股后面蹦跶,闻言点头,只是把葫芦抱的更紧了。
大苍山看似近在眼前,实则也在眼前,蒋青没走出去多远,就看见前面有个破破烂烂的道观。
他疑心是进了大苍山地界,这道观是那魔头制造的陷阱,就为了杀更多人满足他嗜血的癖好,于是他施了隐匿术,浑身戒备。
然而等他走近了才发现,这竟然真的只是一座破破烂烂的道观,且再观大苍山,离他约摸也有百八十里距离,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