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止道:“你不是说她有问题么,为何不直接逼她现形,问出原委?”
宋轻岚摇头道:“你有没有觉得,她太冷静了。”
陪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亲生女儿死了,黄大娘反应不是难过,不是痛苦,竟然还有闲心观察周围的人,甚至对他们点头示意。
摆明着是料到他们会来,时刻观察他们有什么行动,这样的人早有预谋,逼她现形怕也问不出什么。
宋轻岚继续道:“与其说是黄大娘有问题,不如说是整个青木镇有问题。”
宋轻岚示意钰止看邻舍的窗户,钰止抬眼望去,见窗边立着一道人影。
再往后扫去,这些并排的屋子窗边是一道接一道的人影,直勾勾盯着他们,也不知在看送葬队伍,还是在观察宋轻岚二人。
宋轻岚道:“这里找不出什么了,走,去西山。”
去会一会黄大娘说的那位西山仙子。
宋轻岚回到人多的市集,随便抓了个路人,问道:“小兄弟可知今年是什么年份?”
路人一甩胳膊,见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女子叫自己小兄弟,不耐烦道:“贞宁十五年,叫谁小兄弟啊,你看起来比我都小,没礼貌!”
言罢离宋轻岚远了些。
宋轻岚站在原地,钰止见她久久未动,疑心是在思索事件如何怪异,刚想上前安慰不着急慢慢来,便见宋轻岚轻轻抚上自己的脸,感叹道:“原来我这脸这么年轻!”
钰止微顿,轻笑摇头。
从青木镇去西山,按照凡人脚程约莫要一日半。但宋轻岚有日行千里术,她心情好,单手捏决在原地画下一个阵法,一息间带着钰止到了西山。
西山同宋轻岚想得不大一样,她本以为西山植被茂密,绿树成荫,没成想这里的树光秃秃一片,连树皮都被扒了个干净。
贞宁十五年,是大旱第三年,按理百姓日子凄苦,食不果腹,但青木镇的人却不用为生计发愁。
钰止似猜到她所想:“青木镇背靠神洲,自然有神州庇佑。”
神州最大的宗门便是神门宗,受清莲剑尊影响,在贞宁大旱年间也会力所能及做些救济世人的事,但当年宗门日渐式微,实力大不如前,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宋轻岚额间突然一烫,猛一阵心口灼热,一道金色神纹再次显露。
钰止神色一黯,疾步扶住她。
宋轻岚捂着心口,神力在体内流转渐渐恢复,这是……又有人在供奉她!
难道此处也有她的神像?
她下意识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约莫半柱香,便见半山腰上远远一座宫观矗立眼前。
宫观没有牌匾,也不算大,但四周打扫得很干净,仅观瓦片都能看出来经常翻修,正中间立着一扇四尺宽的大门。
宋轻岚直觉这里有问题,刚走近便发现宫观一旁有人在扫落叶,似乎发现观里来了人,这人正颤颤巍巍抬头想看看是谁。
那是位看起来已到耄耋之年的老人了,身子已经佝偻,行动有些不便。
宋轻岚走近老人,轻声道:“打扰,请问此处可有一位仙子居住?”
老人抬起头,面上沟壑纵横,眼中苍老如一汪死水,却在见到宋轻岚面容那一刻,突然迸发片刻光辉,也仅仅只是一瞬,老人急急侧过头,仿佛对方是洪水猛兽,令人不敢直视。
良久,他苍老的声音传来:“原本有一位仙子,但现在她出去云游去了。”
“她经常去镇上帮人驱除邪晦,一去就是好几个月。”
宋轻岚端详片刻,问起了其他:“这道观是供奉的是谁?”
老人转过身,身子颤颤巍巍放下扫把,径自走向大门,边走边道:
“这里的神像是清莲剑尊,祛百病除邪祟的神官。”
他将门推开,转头道:“我带你们去看看。”
宋轻岚点头谢过,率先进门,就在钰止也跟着要进去的时候,老人突然拦住他。
“门口有净水,你若进门,需得先净手。”
门口木架上就是用木盆乘着的水,钰止看了一眼宋轻岚,又观了内殿里巨大的神像,沉默着转身净了手。
直到确定钰止净了手,老人才将他放进去。
神像高大威严,雕刻的是宋轻岚一手持淬命,一手捻花指,眼睛半阖,杀戮与慈悲同时显现。
宋轻岚记得。这是当年她决定以身换命,救下神农架百姓的时候。
观中只供奉了一尊神像。神像前燃着三柱香,看起来才摆上不久。
宋轻岚问道:“道观中只有你一人吗?”
老人道:“如今只剩我一人,以前观里香火旺盛,弟子众多,后来天降大旱,观里香火不如从前,许多人为了活命,下了山另谋出路。”
“如今也只剩我这把老骨头守着这座道观了。”
宋轻岚摇头,略带轻嘲:“清莲剑尊有什么好值得供奉的,说不定她已经没有能力庇佑世人了。”
老人目光苍凉,像穿透宋轻岚看见了一位很久以前的故人:“她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