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鬼婴吞吃入腹后,又开始啃食“仙师”的脑袋,蒋青再也看不下去,上前拨开婴儿,速度极快,连宋轻岚阻止的话都还没说出口,他便已闪身至仙师面前,用术法将婴儿击退。
鬼婴正撕扯着“仙师”毫无防备,被术法击中翻滚至棺材里。
蒋青后知后觉自己的术法竟然能干预幻境中的事物,这便代表,他不再是旁观者。
他迟疑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盯着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鬼婴,竟荒谬的觉得吃过人肉的鬼婴变得更大了。
蒋青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鬼婴把住棺材边,慢慢爬上来,动一下身体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好似骨头在体内扩张。黑漆漆的瞳仁几乎占据了整只眼睛,此刻正骨碌骨碌转动着,突然——
目光落在离他三步远的蒋青身上。
“你们也和那些人一样,虚伪,自私。”
鬼婴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是女声,同方才死去的待产女子音色一模一样。
蒋青暗暗将手放在芥子袋边,以便随时掏出法器。
鬼婴洞察了他的动作,舔了口唇边的血:“想杀我,你也要死!”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鬼婴笑声尖锐刺耳,宋轻岚烦不胜烦,捂住耳朵,指尖轻点被定住的“仙师”,“仙师”瞬间化为星星点点,消失在原地。
蒋青瞪大眼睛。
鬼婴漆黑的瞳仁微微转动,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个不起眼的女子,皱眉:
“什么鬼东西,这么丑。”
说的正是被雷劈完的宋轻岚。
宋轻岚嘴角微抽,她平生最恨被评头论足:“你取面镜子照照自己,呲牙咧嘴獐头鼠目,丑得令人发指,多看两眼我都嫌自己少活两年。”
鬼婴虽丑,但爱美。
鬼婴不笑了。
鬼婴面目更扭曲了。
宋轻岚火上浇油:“啧啧啧,五官乱飞,面皮扭曲得简直辣眼睛!还扭?再扭真看不下去了!”
鬼婴发怒了,怒火一上来,身体骨头嘎吱嘎吱响,不一会儿就长成三四岁的孩童,血口大张,好似下一刻要把两人吞吃入腹,极为可怖。整个棺材铺开始晃动,好像随时会倒塌。
宋轻岚总能注意到别的:“嘿?你是斑秃吗?都长大这么多了,头上怎么还是那几根毛啊?”
棺材铺晃动得更厉害了。
蒋青连忙拉住宋轻岚:“好了好了别说了,收敛些,我们还在幻境里。”
随即低声道:“人在屋檐下,少说两句,静观其变,俗话讲……”
鬼婴尖锐打断:“道貌岸然虚情假意的狗东西,放开她,让她说!”
“啥???”
蒋青不乐意了,捋起袖子上前准备跟鬼婴干一架,“道貌岸然虚情假意?还狗东西,狗东西说谁?给老子说清楚!”
“诶诶诶!”宋轻岚拉住他,“淡定淡定。”
“她奶奶个腿。”
蒋青淡定不了,他虽不是十四州新一代修者里的佼佼者,但也是自小乖乖听从长辈的话,刻苦修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宗门三好师兄,任谁见了不都得好声好气的道一句“蒋仙君”,从没人说他道貌岸然虚情假意!
鬼婴道:“从你们进门起我就苦苦哀求,你们却视而不见,眼睁睁看着我死无动于衷,你们和那些利用我祭阵的人有什么两样?和李长明有什么两样?”
说到李长明,鬼婴语中激动,带着尖锐的质问,又好似被深深伤过一般。
宋轻岚捕捉到关键:“李长明,是这个早就死了的仙师?”
鬼婴咯咯咯笑了几声:“他算什么狗屁仙师,不过跟着一个外门弟子学了几招,就来骗我,让我怀了孩子,又亲手将我钉死在棺材里。”
“你们可知活生生被关在棺材里是何滋味?可知活生生被闷死是何滋味?还有……还有我的孩子,未出世的孩子……”
鬼婴形容癫狂,一边哭一边笑。
半晌,宋轻岚悲悯道:“那确实是一种痛苦的的体验,恐慌,窒息。”
鬼婴嗤道:“你又没体会过,懂什么?”
宋轻岚:……
“他亲手将我钉死在棺材里,情爱都成了笑话,他答应我,这个阵法不会伤害我,会让天下的百姓都有粮吃,我才同意的,可是他呢?为了超脱凡人躯体,竟想夺舍我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可是他不知道,鬼婴之所以会听母体的话,是因为分娩出来的是母亲的魂啊!”
“他失算了,真有趣,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我,我只好将他吃了,这样,他就再也不会背叛我。”
“永远只会和我待在一起。”
天地寂静,只听得一阵嘎吱声,鬼婴长成十岁孩童模样,不辨男女,漆黑瞳仁布满整只眼睛,歪头笑。
幻境开始崩塌,棺材铺一寸一寸塌陷,露出幻境之外的本来面目……
宋轻岚和蒋青置身一处四方镜前,四周密不透风,像面巨大的镜子空间,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鬼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