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向两人,缓缓开口:
“从前我在许妄言书房抽屉看见那根发圈,只以为他舍不得归还。整理证据链时才读懂,他不是藏匿物件,是独自藏匿伤痕。他把所有能护住旁人的证据尽数交出,唯独对自己至关重要的艺人责任豁免书,多年四处寻找,却从未对外诉苦、索要补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然手里的文件夹上:
“如今我们做的,和当年的他同一件事:把散落破碎的拼图,一块一块补齐。江屿留存的底稿,补上了最后一块空缺——那些用制式文书伪装出来的告知,从来算不上真正的保护。我们要做的,就是从层层格式条款的夹缝里,打捞起每一段本该被世人听见的声音。”
何姐接过文件夹,小心装进随身帆布包:
“不必刻意寻找江屿本人,只需要把这份底稿带回北京,收进那只铁皮档案箱,摆在许妄言手写的合同备忘旁,永久留存。”
顾然拉上帆布包拉链。窗外落日将整片老城浸在橘红里,居民楼的窗户次第亮起灯火。她轻声感慨:
“父亲离世至今,跑了数年法治新闻,每次写完一篇报道都告诉自己到此为止。可每当推开一间堆满旧卷宗的屋子,总能撞见一段无人发声的过往。”
岑意轻轻摇头:
“这不会是最后一扇门。只要还有踏入行业、不懂自保的年轻人,还有尘封的委屈无人诉说,通往旧卷宗的门就永远存在,愿意倾听、愿意打捞真相的人,手里永远握着开门的钥匙。”
何姐打开保温袋,酱牛肉的香气漫开狭小的杂物间。三人各取一块,安静咀嚼。肉质紧实,卤香醇厚,混着旧纸淡淡的霉味,过往的伤痛与当下的温柔,在此刻相融。
顾然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酱牛肉,忽然笑了,眼角弯着:
“我爸以前也爱吃这个。他总说,天津的酱牛肉,得配着热茶吃,才压得住咸。”
何姐拍了拍她的肩,掌心粗糙,力道却轻:
“下回从天津走,我给你多带两盒。你爸的那份,我替他记着。”
岑意没说话,只把最后一块酱牛肉分成三份,一人一半。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密,老城的夜晚正在升起。
她们三人站在堆满旧卷宗的屋子里,嘴里嚼着咸香的肉,手里攥着泛黄的纸。那些沉默多年的声音,终于在这一刻,被完整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