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首演落幕,剧组在小剧场旁的宴会厅办了庆功宴。
暖黄的灯光裹着人声笑语,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陆衍喝了好几杯白酒,脸颊泛着红,拉着岑意的袖子反复念叨,说下一部还写双女主,一个演员一个编剧,都单身,并肩往前闯。岑意笑着把她手里的白酒杯换成温白开:
“等你明天酒醒了,我们再聊本子。”
角落的卡座里,苏棠和陶然头挨着头,面前两盘水果没动几口。苏棠拿叉子戳着哈密瓜晃来晃去,陶然低着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敲字。后来苏棠凑过去看,满屏都是新角色的走位灵感,哪句念白配哪个水袖动作,标得仔仔细细。
“庆功宴不准工作。”
苏棠把一块哈密瓜塞进她嘴里,陶然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嚼着,嘴角弯了弯。
周扬端着杯橙汁站在宴会厅后门,正和场务组核对次日拆台的时间。推眼镜的频率从一分钟一次,降到了五分钟一次,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沈念禾路过,递给他一块薄荷糖:
“今晚别绷着了,放松会儿。”
周扬剥开糖纸,目光忽然落在宴会厅最里面的那张空桌上。桌子从开场就空着,桌号牌上印着一行烫金小字:特别鸣谢——那些把念白传下去的人。
没人坐,可桌上的餐具、茶水、演出节目单,都摆得整整齐齐,在等一群穿越时光而来的客人。
岑意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没怎么动的红酒。窗外的梧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想起很多年前,附近老会展中心的颁奖礼后台,她把许妄言的领带解下来叠好放在窗台,旁边是一杯凉透的黑咖啡,杯底压着张纸条,只有两个字:已过。
那是她第一次独自扛完一场重要颁奖礼,他没在现场,只留了一杯凉咖啡和一句没头没尾的肯定。从那之后,她把每一次“已过”都记在螃蟹日记里,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本,从李秀兰的法庭独白,到何远舟蹲在街边喝空的奶茶杯,一笔一划,都是她走过的路。
正出神,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钟律师的消息。
“刚收到法院寄的正式刑事裁定书复印件,陈宏辉案走到最后阶段了。里面特意用了一整段说明你那边的阴阳合同案,恶意设计、隐匿豁免书的事实都认定了,封存标签的笔迹鉴定也列在证据链里。你要不要现在看?”
她快步走到宴会厅外的消防通道拐角,靠着墙蹲下来,逐字逐句看完了裁定书照片。高跟鞋硌得脚踝生疼,她却没心思站起来,拨通了钟律师的电话。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在说一件早该落地的事,可念到“法院正式认定”那几个字时,还是顿了一下。
“小岑啊,这份裁定书,正式认了他恶意隐匿合同附件的行为。那份被藏了十几年的豁免书,终于写进生效法律文书里了。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清白,往后所有被他用同样手段坑过的年轻演员,都有可以援引的判例了。”
岑意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轻轻攥紧了手机。
“钟律师,您当年用铅笔写的那句备注——‘已口头提示甲方,此条款存在恶意利用风险’,现在印在法院裁定书的证据清单里了。您那支磨短的铅笔头,还留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老人的声音带着点微哑的笑意:
“留着。跟退休证摆一块儿呢。退休证旁边,还压着我跟他那张老照片,就是他穿练功服站镜子前那张。照片底下还压着你何姐当年寄的酱牛肉配方,我打算裱起来挂事务所墙上,跟裁定书搁一块儿。”
“不是为了显摆。”他补了一句,“是想让下一个推门进来的年轻人能看见——走正道的人,慢归慢,终究不会被冤枉。”
挂了电话,岑意靠墙站了会儿,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裁定书照片转发给了许妄言。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状态栏跳成了“已读”。片刻后,他回了一张照片。
是家里书房的窗台。两只树脂螃蟹并肩立着,旁边摆着他的黑咖啡杯,杯底压着张纸条,是他清瘦的字迹:壳已硬化。等你回家。
她弯了弯唇角,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宴会厅。
里面依旧热闹,陆衍已经和赵岭喝到了第三轮,苏棠陶然被年轻编剧们围着合影,周扬端着盘没人动的水果,正蹲在角落用叉子把哈密瓜和西瓜分开摆。岑意走过去拿了块哈密瓜,咬了一口,甜意顺着舌尖漫到心底。
庆功宴散场,岑意开车,和许妄言一起回顺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