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在不到四十八小时里彻底转向。
那些曾用“退圈”“劣迹艺人”做标题的账号,纷纷拿着同一组证据链,重新拼凑起当年的真相。顾然那篇《他不是在退圈,是在替所有人扛》被各大平台推上置顶,评论区最高赞的回复只有一行字:欠许妄言一个道歉。
岑意看到这条评论时,正坐在工作室会议室里,和陆衍、沈念禾开《她们》的项目筹备会。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陆衍。对方扫了一眼,用笔杆敲了敲搪瓷杯,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道歉不是欠他一个人的。”陆衍语气没什么波澜,“是欠所有被陈宏辉用同一种手段坑过的年轻演员。”
说完她抬抬下巴,示意沈念禾投屏下一版预算表,话题利落切回工作。
许妄言本人没看这些舆论。
他一整个上午都待在排练厅,给苏棠和陶然的新戏做台词指导。后来苏棠跟岑意说,今天许老师破天荒没纠正她的尖团音,就坐在钢琴边,安安静静听完她念完整段《游园惊梦》。末了只说了一句:
“你的念白里有自己的东西了,不用再从我身上借。”
苏棠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旁边的陶然用剧本挡着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红得透亮。
下午,中国电影家协会在官网发布了正式声明。措辞比此前的公告更进了一步,明确认定陈宏辉案涉及多项恶意侵害签约艺人权益的行为,协会已启动行业自律调查,后续将对相关人员采取行业惩戒措施。
声明末尾单独成段,落得郑重:「关于演员许妄言先生早年合同争议的调查已有最终结论,其不存在主观违规行为。相关证据已全部归档备案。」
周扬把声明打印出来,用磁铁牢牢吸在工作室公告栏的最上方。旁边贴着很多年前工作室成立时的合影——许妄言站在最左边,眉眼锋利,衬衫领口扣得严实;岑意站在他身侧,穿着洗得发白的练功服,眼神还带着点新人的生涩。那时候苏棠和陶然还没入行,整个工作室只有寥寥几个人,抱着一摞剧本,站在老别墅的院子里,对着镜头笑得拘谨。
岑意在公告栏前站了片刻,目光落在照片里他扣得严实的领口上。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把所有扣子都扣紧,把所有情绪都锁在骨头里。她转身走进排练厅。
苏棠和陶然已经走了,镜子上留着小姑娘用手指画的小螃蟹,八条腿歪歪扭扭的,旁边写着两个字:传声。字迹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压在镜面上,擦不掉。
许妄言坐在琴凳上,面前摊着《她们》的完整剧本。看见她进来,他把剧本翻到扉页,指尖点了点题词的位置:
“改了。原来写的是‘献给那些彼此传声的她们’,现在改成‘献给所有替别人扛过的人’。”
岑意在他身边坐下,琴凳微微晃了晃,发出吱呀的轻响。
“怎么突然想改这个?”
“今早苏棠念完戏,跟我说了句话,挺意外的。”
他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眼角细纹舒展开:
“她说,许老师,你教我的东西我都会传下去,但有一样我不传——我以后不会替别人扛不属于我的责任。扛得太多,想伸手帮你的人,就插不上手了。”
岑意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合上剧本扉页。纸页擦过指腹,粗糙的触感带着旧时光的温度。
“小姑娘长大了。”
“不是长大。”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镜子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螃蟹上:
“是她们这代人,比我们当年活得更清醒。我们那时候从泥里爬出来,光顾着回头拉人,忘了把自己身上的泥擦干净。”
岑意拿过他手里的笔,搁在钢琴盖上,笔身轻轻磕出一声脆响。
“泥不用擦干净。”
她看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