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下意识觉得,“和她相近”,是无伤大雅的普通巧合。
他能管住行为,却管不住眼底的习惯性偏爱。
这才是最让人心涩的地方。不是背叛,是习惯。
岑意望着他,轻声剖开自己所有心事:
“你觉得没什么,是因为你早已习惯把所有情绪压到最低。你废除了师徒合约的束缚,给了我自由和新生,可你骨子里的习惯没变。”
“你永远觉得,只要行为干净,就无需解释。”
“可我要的从不是你解释有没有越界。”
她嗓音轻轻发颤,却字字清醒:
“我要的是——你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客厅骤然安静。窗外车流掠影,光影一闪而过。
许妄言静默许久,终于起身,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他放低姿态,与她视线平齐。
褪去所有成熟自持、所有克制疏离。
目光沉沉,直直落进她眼底。
“有。”
声音低沉、沙哑,发自胸腔最深处。
“第一眼看到她,我确实想到了你。”
“但我下一秒就清楚——再相近,也不是你。”
“整场饭局,我没有留她联系方式,没有接她名片,没有任何私下往来。”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开她鬓边碎发,落在她眼角那颗标志性的小痣旁,轻轻抵住。
这颗痣,是独属于岑意的印记。是任何人模仿不来、复刻不去的专属模样。
“意意。”
他低声唤她,语气是罕见的温柔示弱:
“你不用和任何人比。你早就是独一无二的、最好的。”
岑意鼻尖微酸,缓缓低头,额头轻抵在他肩头。熟悉的洗衣液清香漫入鼻腔,和多年前排练厅的气息重叠。
一瞬间,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卸力,疲惫席卷全身。
她早已学会在镜头前从容、在舆论里镇定、在非议中站稳脚跟。
她早已练就刀枪不入的外壳,扛得住全网风波、扛得住奖项浮沉、扛得住世人比较。
可唯独扛不住——他眼底,对别人相似影子的片刻停留。
不是不信,是太在乎。
在乎到,哪怕只是一丝惯性偏爱,都能让她反复辗转、暗自心绪翻涌。
往后数日,沈念禾公开活动的照片刷屏全网。
通稿铺天盖地,字字句句捆绑对比——
「新晋制片神似岑意」
「许妄言一贯审美」
「初代白月光与新版代餐」
网友将两人照片并列对比,肆意调侃,莞莞类卿的论调再度泛滥。
“第一代岑意”“第二代沈念禾”的词条,反复穿梭在舆论场。
岑意不看、不回、不理、不辩解。
她只是静静把手机放在窗台。
和她的树脂螃蟹、师父的辣椒油罐、那张“壳已硬化,可以远行”的旧纸条、那支刻着他名字缩写的钢笔,一一并列摆放。
窗台上的物件越来越多,件件皆是岁月羁绊,件件皆是他的馈赠。
可如今,这些温柔羁绊之外,多了旁人的影子。
世人惯性将她归类为“过去式”,将眉眼相近的新人,视作他新的偏爱模板。
无论他愿不愿意、知不知情,他的光影,已然落在别人身上。
岑意拿起那支钢笔,翻开螃蟹日记。
笔尖用力,力道极重,几乎划破纸页。
一行字迹,沉敛、清醒、又藏着极深的柔软执拗,落于纸上——
“我用了很多年,学会不在你面前发抖。
如今我早已做到坦荡从容。
可每当你目光落向别人相近的眉眼,我依旧会心底发颤。
不是不信你,是太在乎。
我会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也和曾经的我一样,
深陷深渊之时,恰好被你的一束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