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妄言的声音透出一丝难得的涩然,心底最深的褶皱被撕开一道口子: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会本能地多看几眼,这是刻久了的印记,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但本能只是一瞬间的动容,我分得很清楚——我会驻足回望熟悉的轮廓,却不会走向她。卡座对面的人带着再多旧影,也不是你。”
岑意眼眶发酸,却没有落泪。
这些年她慢慢懂得两件事:本能无法自控,但选择永远由自己做主。多年相处、朝夕相伴,他见过她所有青涩、狼狈、坚韧与光芒,那些融入骨血的羁绊,不是一张重合的面孔就能替代的。短暂的目光停留是条件反射,而长久的相守、一次次义无反顾的选择,才是他本心所向。
她起身走到玄关,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风衣上沾染的室外寒气,清冽而陌生。
“我花了好几年,才改掉在你面前紧张发抖的模样。你教我松弛,教我释放本能,可我的本能里,早就刻着你的名字。”
她顿了顿,字字认真:
“我不在乎你是否接触新人、合作后辈,我只是会不安——不安自己,是否还是你心底最想要的那个人。”
许妄言抬眸望向她。
眼前的女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新人。她身上承载了一个个角色的灵魂,从容、独立、锋芒内敛。这是他亲手雕琢、一路守护的人。
他伸出拇指,轻轻摩挲她眼角的那颗小痣,指腹温热,动作温柔。
“这个问题,你早该有答案。”
他缓缓说道:
“当年签约你的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双方只保持专业关系,不牵涉任何情感。那条规则是我亲手写下,也是我亲手作废的。从落笔划去条款的那一刻,我就做了选择。我选的,从来不是任何一个带着旧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
岑意心头一松,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
隔着风衣布料,清晰听见他骤然加快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掌心朝上,借着微弱灯光,用指尖一笔一画,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
我在。
许妄言缓缓收拢手指,将这两个字牢牢攥在掌心,如同握住了余生所有安稳。
夜深人静,客厅电视调至静音,屏幕播放着老旧影片。
岑意裹着灰色格子毛毯,靠在他肩头,思绪翻涌,将今夜的对话一一梳理。半晌,她侧过身,埋在他肩窝,轻声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第一眼见到林昭的时候,你的心跳,是不是漏了一拍?”
许妄言放在她肩头的手微微一顿,坦然应声:
“是。”
“因为她带着我的旧影,对吗?”
“对。”
他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胸腔里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但心跳乱过之后,我脑海里浮现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
夜色温柔,一室安宁。
外界的流言、熟悉的轮廓、短暂的悸动,都成了过往云烟。本能会被旧影牵动,但真心与选择,早已坚定不移,岁岁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