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年,飞机落地虹桥。
岑意坐上前往车墩的保姆车,座椅皮革泛着淡淡的凉意。沿路梧桐抽出嫩青新叶,阳光透过车窗玻璃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她刚结束北京的行程,行李还搁在车上,周扬就径直把她送往影视基地。后座散落着几本待阅剧本、一袋没拆封的坚果,保温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潮湿而温暖。
两年里,她接连交出四部风格迥异的作品。赵岭执导的年代正剧,新锐导演的文艺短片,市场大热的悬疑院线,还有一部由她亲自执笔、亲手执导的处女作。形形色色的人物先后在她生命里落脚停留,又在杀青之时安然退场。许妄言从前叮嘱的“借来角色,悉数归还”,早已融进她的本能。入戏,抽身,不再需要费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许妄言的消息简洁利落:“到了?”
岑意指尖触着屏幕,打字:“嗯。”
下一秒,消息再来:“身在何处?”
“家里。”
她看着这两个字,唇角不自觉漾开笑意。
这两年她从原先的独栋别墅迁出,却没有走远。许妄言在顺义买了两套相邻的房子,中间隔断的墙被师父拎着擀面杖亲手凿开,赶在物业上门阻拦前,打通了一扇互通小门。门板被刷成温润的蟹壳青,门柄悬着一块原木挂牌,上面是师父手写的字:有事敲门,无事也敲门。
平日里岑意多数待在自己的居所,伏案读剧本、整理人物手记,闲暇时约沈若小聚。饭点一到,就推开那扇螃蟹色小门去隔壁吃饭。家里的阿姨照旧掌厨,早年严苛的减脂餐早已作废,日日三菜一汤,适口家常。
许妄言总打趣:“如今是手握奖杯的影后,不必刻意节食。”
明知是随口哄她,岑意也心安理得,每每多添一碗米饭。
跟着师父在川菜馆学了半年,擀面杖挨了无数,她最拿手的菜,恰好是许妄言偏爱的水煮鱼。头一回下厨,她刻意减了三分之二的辣椒和花椒,怕辛辣呛到他。菜端上桌,他夹起一块细细咀嚼,淡淡一句:“不够辣。”
话音未落,忽然伸手捂住她被油烟熏红的眼,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冰水。
岑意捧着水杯,哭笑不得:“菜不辣,你遮我眼睛做什么?”
“怕你看见,我被辣味呛红了眼。”
他语调如常,灯光里耳尖却悄悄染了薄红。
相处久了,“您”这个称呼早已从二人之间消失。可此刻车行去往车墩,翻看聊天栏里寥寥短句,岑意心底忽然泛起一个念头。她想认认真真唤他一声许老师。无关客套,只想告诉他,任凭岁月流转、奖项加身,他永远是引她上路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