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提词器。三分钟。在所有奖项之后。
那意味着,没人会在意她说什么。人们或在庆祝,或在安慰落选者。她关掉手机,靠在后座,皮革座椅的凉意透过衣料渗上来。她沉默良久,看着窗外街灯连成光带。再开机,点进与许妄言的对话框。
“独白环节没有提词器。三分钟,在所有奖项之后。”
回复没有立刻来。到家,洗完澡,擦着头发坐在床边时,手机才亮起。水汽从发梢滴落,落在肩头,冰凉。
“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
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一行字跳出来,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你需要我到时候坐在台下吗?”
握着毛巾的手停住了。前几日问他是否出席,他说有行程。现在他问她——需不需要。只要她开口,他就去。她没敢立刻回,怕一开口,就是那句不该说的话。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潮湿的布料蹭过指尖。她用一种连自己都意外的平静打字:
“不用。我自己能行。但您之前说有另一个行程——”
“可以取消。”
“不用取消。我是问……那个行程是什么?”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答。然后消息亮起:
“上海国际电影节。《长夜》重映。我是主演,组委会邀我做开幕致辞。时间和你颁奖礼同一天,晚七点。”
上海。北京。同一天。晚七点。
隔着两小时的航程,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她独白时坐在台下。他问“你需要我坐在台下吗”,不是客套。是在问:你开不开口。你开口,他就改行程。
她靠在床头,打字,删掉。再打,再删。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我知道您是故意的。把两个行程排在同一天,是不想让我有退路。您在台下,我可能会分心看您。您不在,我才能靠自己。”
删掉。只发五个字:
“您故意的吧。”
“是。”他回得很快,仿佛早就在那头等着她戳穿,“《长夜》是前年就答应的事,本可推掉。但我想借这个机会,让你自己站上去。”
岑意看着屏幕,良久。
“那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搞砸了怎么办?”
“你不会。”
“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岑意。”
六个字。她没再回。把手机扣在床头,脸埋进枕头。棉质枕套柔软,吸走了她呼出的气息。窗外,早春夜风掠过梧桐,新芽在月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绿。她在黑暗里,把那六个字翻来覆去地嚼。每一个字都咬在齿间,尝到甜味。
许久,她起身,翻出螃蟹日记。上次写,还是拿到《她的城》定稿那天。她换了一支笔——仍是那支刻着他名字的钢笔,墨水是新灌的,在纸上洇开时带着饱满的湿意。写道:
“丁妙杀青了。赵岭拍了拍我的肩。沈驰给了我一颗薄荷糖。他给了我六个字——‘因为你是岑意’。我想,这是他说过最不克制的一句话。还有,保温杯很好,我把它放在了那只耐克鞋盒的旁边。”
合上日记,拉上窗帘。窗外,梧桐在风里轻晃,新芽沐着月光。她躺下,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