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瑜大步走向门口,控制颤抖的手指,拨通梁墨的电话。
“梁墨,关佳妍跳窗了,你下楼看看她有没有摔伤,电话不要挂。”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对讲机的杂音和梁墨的大声指挥。
周时瑜抬手按下电梯键,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而他在顶楼,向来冷静的他忍不住在已经亮起的按键上又大力连拍了好几下。
“周先生,地上有半根绳子,是床单和衣服拧成的,但她不在。”
她不在,说明她没有受到危及生命的重伤,也说明她真的逃了。
周时瑜说不清此刻涌上胸腔的是恐惧,是庆幸,还是极致的怒意。
她就这么着急去找那个男人吗?不顾自己的安全,也不顾他的感受。
手机被他握得死紧,指节泛起青白。
“周先生?”
周时瑜走进地下车库,打开车门:“通知所有人搜山。我现在过去。”
——
深夜的树林看不清脚下路,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迷花了她的眼睛。
关佳妍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泥泞的林间。
床单不够长,跟衣服拼接起来才勉强足够,时间紧急,她绑得仓促简单,导致绳子在中途断了,她现在脚踝生疼,但应该不严重,还能跑。
逃出来的瞬间是欣喜的,但现在又发现困难重重。
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道该往哪跑。
没有手电筒,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枝条迎面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裤腿也被划破了,还好周时瑜的外套足够厚实。
她跑了很久,可好像没跑太远,身后传来狗叫声,她回头看见树木间透出灯光。
很多人在找她,若不是雨天冲刷了气息,她早就被抓住了。
脚下没有平坦的路,不是烂泥就是凹凸不平的石头,她一瘸一拐地跑,不知道摔了几跤。
林间突然露出一道缺口。
她抬起酸痛的腿走过去,看见一处没有被树木遮挡的陡坡,坡底便是那条她经常在窗边看见的公路。
关佳妍蹲着,手小心扶住脚下,慢慢滑下去。
泥沙被雨水浇得湿滑泥泞,无法立足,她连滚带爬摔到了路面。
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关佳妍躺在路面上,暴雨冲刷她的脸,混合泥土味道流进她嘴里。
距离自由似乎越来越近了……
她精疲力尽,艰难撑着路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到了这里已经能分清该往哪走了,公路是斜坡,她往坡下走就可以。
白色公路此时漆黑无边际,雨点如钢钉般砸在地上,风呼啸而过,带走她的体温。
她迎着狂风,走走跑跑,鞋里灌满了水,泡着她肿胀的脚。
她想拦一辆车,恳求司机把她送到城里。
可这山上偏僻,深夜暴雨天气,路况差,走了一段路,一辆车都没遇到。
视线模糊不清,关佳妍擦了把眼睛,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真后悔招惹周时瑜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时瑜,是在他公司楼下的便利店。
那天他身边没有保镖和助理,她赶在他结账前拿着两包泡面站在收银台前。
脚步声靠近,一双黑色皮鞋停在她身边半米远的地方。
目光沿着皮鞋往上移,看见他包裹在西裤里笔直修长的腿,关佳妍不敢继续看下去。
她是特意制造机会认识他,在此之前她了解过周时瑜,家世显赫,低调,单身。
她想了很多种方式接近,但可行性欠妥,今天纯属意外。
关佳妍紧张地将泡面放在台面上,塑料包装发出声响。
收银员用机器扫了扫条码:“五块。”
她取出手机支付,余额不足,然后是意料之中的扫码失败。
她又试了两个支付方式,她知道里面没有余额,所以支付再次失败。
她将泡面抱进怀里,脸上露出窘迫的表情:“对不起。我、我放回去,下次再买吧。”
低沉平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来付吧。”
她抬头望向他,她并不矮,即便如此,他仍然比她高很多,高定衬衫质地柔软,领口整洁。
灯光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黑眸里凝着点点碎金,骨相皮相俱佳,气质尊贵却又有着一般公子哥没有的雅静疏淡,只是站在那里便教人离不开视线。
关佳妍被他的气场震慑,大脑空白,想好的开场白瞬间哑火。
心跳声咚咚敲打心壁,手心里捏着细汗。
她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垂睫轻声说:“不用了……”
“又没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