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先生死于枪击。
他说过什么来着?哦,说凶手是“只会下毒的胆小鬼”。
也不知凶手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话,为了不做胆小鬼毅然决然换了种作案手段。
好了,现在即使不碰酒也可能会死了,多萝西承认她有点慌张。
但……乔治先生用的枪多萝西只在电影和资料中见过,他那满载金银的帆布包也不像是现代工业化的产物。
或许乔治先生的死因与阿什维卡家的主人一样——都要怪罪于时代。
“既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我们应该不用担心,”多萝西如此说服自己,“18世纪的人能杀的当然也是18世纪的人,这是常识。”
琼听到了多萝西这番安慰自己的话,停下了脚步:“你说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阿尔玛:“别停,搬完再说。”
为了能一起抱团过夜,她们正试图把多萝西房间的日间床搬到阿尔玛房间,阿尔玛的房间里本就有一张四柱床和一张昨天为多萝西准备的日间床,再加上这张,正好三张床。
琼选择边走边问:“什么叫‘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多萝西便将自己的发现同她讲了一遍,有了昨晚的演练,她今天的分析少了语无伦次,多了条理和镇定。
琼也很镇定。
“我那晚在藏书室里见到的都是18世纪之前的书,”琼说,“原以为这是阿什维克家收藏的古书,现在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她为什么这么镇定?
她和阿尔玛共享同一个大脑吗?
多萝西:“……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怪吗?”
琼:“你是指什么?”
“我是指……”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属于常识范围内的事情了,她还在问我“是在指什么”。
多萝西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不用太担心了,”琼十分体贴地开始安慰她,“我也很难接受这里有外人这件事,我不知道阿什维克家为什么要留一个外人,但这些都无所谓,已经不远了,多萝西,我们快要到达终点了。”
“什么时候?明天?后天?”
“多萝西,耐心一点,听听你自己的心声。”
我的“心声”不是文明人该听的东西。话到了嘴边,多萝西又把它咽了回去。
算了。
看看奥利维亚和命运之日哪个先来吧。
已经有些后悔来到这里的多萝西在心中做了个决定:如果是奥利维亚先来,她就跟着奥利维亚回去,把宅邸里的事情全部忘光,至于声音……只不过是比旁人多了个声音而已,又不会死人。
如果是命运之日先来……
那么她会从现在开始祈祷是奥利维亚先来。
她们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一整天,解闷的东西只有那堆从一楼藏书室里搬来的书。
这是件可笑的事情——对这栋宅邸了如指掌了之后反而不会再出房间了,当你找遍了房间却没法找到一个凶手时会比仅仅知道这里有个凶手更可怕。
而阿什维克家的藏书似乎无法起到解闷的作用。
多萝西在里面翻了翻,《自然宗教与启示宗教之类比》、《论永恒且不可变的道德》、《宗教类比》、《道德情操论》……阿什维克家收藏了一堆用哲学与神学烧人脑子的著作。
继续往下翻,她看到了个眼熟的书名——《拉赛拉斯王子漫游记》。
作者是那位说出“爱国主义是流氓最后的庇护所”的塞缪尔·约翰逊。
但多萝西小时候不知道这位著名的作者,她以为《拉赛拉斯王子漫游记》是本冒险故事,这种误解在某一层面上是对的,它的确是个冒险故事,讲的是一对王室兄妹与一个诗人结伴离开幸福谷去外面冒险的故事。
但冒险的内容是聊天,这几个人聊诗、聊贫富、聊幸福……聊一切小孩子不感兴趣的东西。
那个王子的冒险理由也很奇怪,他在背离家乡前说他在幸福谷无法获得幸福,说人类一定有一种幸福谷无法满足的未知感官,不然就是有一种得不到满足就不会感到幸福的欲望。
那是什么样的感官?又是什么样的欲望?多萝西直到现在都不懂。
不过,比起为什么要离开幸福谷,小多萝西最疑惑的是为什么这些人最后不回家。
琼注意到她将这本书抽了出来:“《拉赛拉斯王子漫游记》,你对这本书感兴趣吗?”
多萝西:“以前读过,但不是很喜欢,我更喜欢《奥德赛》。”
琼又问阿尔玛:“阿尔玛小姐喜欢读哪本书?”
阿尔玛随口回了句:“《呼啸山庄》。”
这真是一个其乐融融的读书会。
好像所有人都把房间外面那个未曾露面的凶手忘记了一样。
心神不宁的多萝西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终于决定不再假装其乐融融,啪地一声合上了书。
房间里只有琼还读得津津有味,多萝西向她那边扫了一眼,看到插图上画着个奇怪的圆形符号,那似乎是本神学著作。
而阿尔玛正站在窗前看着天空。
“阿尔玛,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天。”
多萝西看了看窗外,那是与来时别无二致的枯燥雪景,是只有安全时才有闲心去介意它美不美的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看不见,”阿尔玛说,“但我能感觉到,快来了。”
“奥利维亚快来了吗?”
阿尔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是命运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