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隆重,不隆重,”谭雅琴连说了两遍,像是怕我再说出拒绝的话,急着把这个话题翻过去,“姜小姐和沈先生去试试婚纱吧,看看哪里不合适,我可以修改。”
沈寂牵起我的手:“走吧,去楼上衣帽间。”
“嗯。”
我和沈寂走在前面,工作人员小心地托着衣架跟在我们身后。
上了一层楼梯,我感觉有人在背后注视着我。
我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寂偏过头来看我。
我没回答,转过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谭雅琴还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身前,那只装着红宝石耳坠的檀木匣子被她握在掌心里。
她看着我的眼神,依然是那种我看不懂的复杂,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望一盏灯,灯在雾的那一头亮着,她在这头站着,不敢走近,又不舍得走远。
她见我突然回头,神色微闪,但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眼皮垂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与从容,朝我露出一个妥帖的微笑。
“怎么了?”沈寂见我没回答,又问了第二遍,顺着我的视线往楼下看去。
谭雅琴已经转过身去,和助理低声说着什么。
“没什么,”我收回目光,握紧沈寂的手,“我们上楼吧。”
——
婚纱很合适,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谭雅琴临行前,固执地把那对价格不菲的耳坠留给我当贺礼。
我抱着那只檀木匣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太阳移到了那棵老槐树的后面,几只麻雀在院子里的生菜地边上跳来跳去,啄了几口又扑棱棱地飞走了,留下一两根灰色的羽毛落在翠绿的菜叶上,白得扎眼。
保姆张姨还在厨房里收拾,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零碎。
沈寂从楼梯上走下来,他已经换下了那套黑色的西装,重新穿上了家居服,对保姆说:“张姨,你回去吧,我下午没事,晚饭我来做。”
张姨笑着应了一声“好嘞”,解下围裙叠好放在餐桌上,拿起自己的包,换鞋离开了。
院子里的蝉鸣一阵一阵地涌进来,不吵人,反倒衬得这屋子更静了。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檀木匣子,匣子的木头已经被我的手心捂得温热了,边角那道被岁月打磨光滑的棱角抵着我的掌心,有一点硬。
沈寂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他揽过我的肩膀,手掌搭在我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怎么了?婚纱不喜欢?不开心了?”
我摇了摇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是。”
窗外的蝉忽然密了一阵,又渐渐疏了,尾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留有余韵,像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我就是有个事儿感觉很奇怪。”
沈寂揽着我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拇指继续在我手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什么?
我直起身,把檀木匣子放在膝盖上:“沈寂,谭老师一开始不是不同意接咱们这单婚纱设计吗?后来是怎么改变主意的?”
“我想想,”沈寂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下颌线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分明,“我当时和爷爷聊起这事儿,找了谭老师但被拒绝了,爷爷揽过这活儿,说他跟谭老师商量。”
“他打了通电话,谭老师就同意了,但具体通话内容我不知道,爷爷没告诉我。”
“这样啊……”
我盯着匣面上那几笔兰草图样看,兰叶的线条是刻出来的,凹槽里积了一层深色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木头深了好几度。
“怎么了?”沈寂捏了捏我的脸颊,“有什么不对吗?”
我把檀木匣子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我和沈寂之间的沙发上,手指在木头表面叩了两下:“你不觉得谭老师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吗?”
“我也发现了,”沈寂点了点头,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假设,“她会不会是爷爷的故交?你等着,我问问爷爷。”
说完,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滑到微信通讯录的界面。
我按住了他的手:“沈寂,我外公姓什么,你还记得吗?”
沈寂:“我知道,爷爷跟我提过,老人家姓谭。”
说完,沈寂怔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虽然这个想法有点离谱,”我看着沈寂的眼睛,讲出自己的猜测,“但一个母亲给自己多年不见的女儿送价格不菲的新婚贺礼,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