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应答。

我继续往前走，经过一间休息室，门关着；经过一扇落地窗，窗外是酒店的花园，月光洒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我正犹豫要不要下楼去找，经过楼梯间门口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扣住我的手腕，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楼梯间的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灯光是声控的，被关门声震亮了一瞬，昏黄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照在面前那张脸上。

陶清音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一只手还攥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贴着墙。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传来细微的风声，声控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她叹了口气。

我伸手在墙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灯又亮了。

“你怎么了这是？”我看着陶清音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有点想笑，又觉得现在笑不太合适，“我找你半天了。”

陶清音幽幽地抬起眼皮看我，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给我介绍的帅哥，是不是叫傅行格？”

我点头：“对呀。”

她的表情又垮了一分。

“你们见面了？”我往前凑了半步，笑着八卦道，“怎么样，是不是又高又帅？符合你的审美不？”

陶清音后脑勺抵着墙壁，朝我露出一个很苦命的笑。

那个笑容看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被我前男友。”

声控灯又灭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像有一台老式打字机在“咔嗒咔嗒”地往外蹦字。

傅行格、前男友、前男友、傅行格。

这两个词在脑海里来回翻滚，怎么也拼不到一起去。

我在黑暗里伸手拍了一下墙，唤醒声控灯。

陶清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墙上。

“你……”我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手指抵着太阳穴转了两下，试图让脑子转得快一点，“你不是跟我说，你前男友死了吗？”

陶清音没说话，垂下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解释：“我跟傅行格谈恋爱那年，带他见了我妈，我妈对他特别满意，天天催着我们结婚，后来我把傅行格甩了，怕我妈絮叨我，就想干脆断了她的念想，我就说，傅行格死了。”

“当初分手是我提的，他不同意，闹了很久，我怕他再找过来，干脆跟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我：“……”

换别人我肯定觉得离谱，但陶清音属于那种能编就不解释，能糊弄就不较真的人，她干出这种事，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无奈地失笑道：“你还真是，想了个好办法。”

陶清音抬起头看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躲了他这么多年，他都没找到我，谁成想今天落在他手里了。”

我：“傅行格，他知道我要给他介绍的女孩是你，所以才同意的？”

说到这儿我想起来，沈寂跟傅行格说这事儿的时候，确实提了陶清音的名字。

陶清音有气无力地点头：“嗯。”

“你俩刚才碰面，”我追问，“他怎么说？”

陶清音抬头望向头顶那盏声控灯：“他说要继续追我。”

她怔怔地盯着灯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什么情绪，忽然低下头，扑过来双手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晃了起来。

“怎么办啊听雪——”陶清音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在楼梯间里来回弹跳，“我好崩溃啊——”

我被晃得脑袋跟着前后摇摆，陶清音的力气出奇地大，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要让我帮忙的娇气包。

“停停停——”我伸手按住她的手背，“你再晃我就要脑震荡了。”

陶清音停下来，但手还搭在我肩膀上，额头抵着我的锁骨，发出一声声闷闷的哀嚎。

声控灯被她的喊声震亮了又灭，灭了又被她下一声大嗓门震亮，一明一暗地闪，像恐怖片鬼即将出场的特效，十分诡异。

我任陶清音靠了一会儿，等她呼吸平稳了些，才开口：“你心里怎么想的？”

陶清音没动，额头还抵着我。

“这件事是我引起的，”我拍拍她的肩膀，“你要是真不想见他，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我去跟傅行格讲，我亲自去，保证不让他再来骚扰你。”

陶清音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像琴弦被指尖轻轻拨动后那一瞬间的绷紧，如果不是我的手正搭在她肩上，根本不会察觉。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我等了几秒，见陶清音没有反应，又拍着她的肩膀说了一遍：“我说真的，你不用勉强，你不想见的人，谁也逼不了你。”

陶清音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有期待的光闪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我若有所思地盯着陶清音的脸，联想到她这一系列异常激动的行为，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涌。

“陶清音，”我眯起眼睛，声音慢了下来，“你该不会——”

“对你这个死而复生的前男友余情未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