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爷爷的寿宴设在京市最负盛名的凌霄阁宴会厅。
穹顶垂落的水晶灯如星河倾泻,将整个厅堂映照得流光溢彩,四面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夜幕降临时,窗外万家灯火与厅内觥筹交错交相辉映,分不清哪边更璀璨。
来赴宴的宾客皆是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上市公司掌门人、投资圈顶级大佬、各行业翘楚,随便拎出一个名字都够财经版面写上半个月,侍者端着香槟穿行其间,空气里浮动着华贵而疏离的气息。
沈寂陪着沈老爷子在更衣室换衣服,暂时还没出来,他的助理韩墨和两个秘书正忙着招待陆续到场的客人,放眼望去,满厅的面孔我一个都不认识,索性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切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等沈寂和爷爷露面。
我还惦记着让陶清音和傅行格见面的事,可宴会厅太大了,人又多,一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和西装革履的背影,我的手机放在手包里,没法联系她,我咬着蛋糕的小银勺,目光不停地在人群中逡巡,试图找到陶清音的身影。
“姜听雪。”
一道带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转头,看见傅行格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米色西装,衬得人清隽又矜贵他冲我笑了笑,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生疏客套,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玩笑意味:“沈寂说你要给我介绍朋友认识,人来了吗?”
我咽下口中的蛋糕,也笑了笑:“应该还没到。”
另一边,陶清音正带着听音传媒的三个新人演员走进宴会厅。
“托副总的福,今天来的可有不少圈内的制片人,”陶清音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女孩们叮嘱道,“一会儿我带你们认识认识,你们在正剧里露了脸,有了知名度,对未来的演艺事业有帮助,尤其是你,婉柠——”
她看向走在自己左侧的女孩:“最近正火着呢,多介绍一下自己,知道吗?”
黄婉柠抬手抚过脖子上那串圆润的珍珠项链,唇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知道啦,清音姐。”
她答应得爽快,眼神却一直飘向厅内深处,有目的的张望。
在瞥见一道挺拔的米色西装背影后,黄婉柠眼睛倏地一亮,按捺住窃喜,匆匆丢下一句:“清音姐,我看见个熟人,先去打声招呼。”
没等陶清音回答,她提起裙摆便快步走了过去。
“这么急……”陶清音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转头对身旁另外两个女孩道,“走吧,我先带你们去认认人。”
黄婉柠对傅行格的倾慕,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一部戏的庆功宴上,傅行格作为出品方之一出席,她第一次见到他,西装革履,眉眼多情帅气,那晚她试着搭话,但傅行格不太理人,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她铩羽而归。
可黄婉柠不甘心。
那样颜值高又多金的男人,放眼整个圈子也没几个,她打听过,傅行格单身,没有绯闻对象,身边干干净净,她觉得以自己出色的样貌,不是没有机会。
这次寿宴,她特意做了功课,知道傅行格会来,特意选了这条宝蓝色礼服,妆容也精心打磨过,就是为了给傅行格留下深刻印象。
可她冲过来的脚步,在看清眼前的画面时,猛地顿住了。
傅行格正和一个棕色长发的女孩说话。
他端着香槟杯,站在那个女孩面前,姿态松弛,眉眼含笑,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礼貌性的假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眉飞色舞的笑。
他站在那儿,足足说了五六句话,最后还笑出了声。
黄婉柠盯着那个画面,手指收紧了高脚杯的细颈。
她关注了傅行格大半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笑,哪怕是面对合作方家的小姐,他也永远是那副客客气气、不远不近的模样。
圈里人都说傅总长着一张浪子的脸,骨子里却冷得像块石头。
可现在,这块石头,对着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孩,笑了。
黄婉柠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奶白色针织衫,半扎的散发,脸上只有淡淡的妆,连耳钉都没戴,脚上一双平底芭蕾鞋,站在满厅珠光宝气的宾客中间,素净得像一杯白开水。
我和傅行格正聊到沈寂上学时候的事。
他说沈寂高中时就是全校闻名的“冷面卷王”,吃饭都要掐秒表,打球的时候球场被女生围得水泄不通,他愣是一个眼神都不给,我听得津津有味,正想追问细节,几个合作方过来把傅行格叫走了。
“先失陪一下。”傅行格冲我挥了挥手,端着酒杯随那几人离开。
我点点头。
刚放下杯子,一个穿宝蓝色礼服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长得很漂亮,妆容精致,锁骨间的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可她的眼神不太客气,上下打量我,像在评估一件成色不明的货物。
我认出她了。
黄婉柠,陶清音签的新人,前段时间那部S级正剧里演了一个白月光配角,演技不错,收获了一波观众缘,短视频平台上的剪辑视频热度很高。
陶清音给我发过她的照片,还特意备注了一句:这女孩聪明,有眼力见,好好培养能起来。
不过此刻,这位“有眼力见”的女孩,看我的眼神可不太友善。
她打量完我,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傅行格,收回目光时,嘴角轻轻一撇。
“有些人啊,”她端起酒杯,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落进我耳朵里,“仗着有几分姿色,到处攀高枝。”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我反应。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端起果汁,慢慢喝了一口。
黄婉柠大概把我的沉默当成了心虚,语气更放肆了:“可惜不知道人家的身份,傅总是什么人,也是你能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