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韩婧是因为我买别墅的事儿气病的,但我不亏心。
那套别墅名义上是送给我嫁妆,实际上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姜来财想用一套还挂在别人名下的房子,换我在沈寂面前替姜家牵线搭桥的人情,我不过是把这张支票兑现了而已。
“姐,”姜听帆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看我,眼神认真,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弟弟,“我觉得你做得对。”
我笑了:“你不怪我让韩姨生气?”
“我妈生气是她的事,”姜听帆低头剥着橘子上的橘络,把橘子瓣剥的晶莹剔透的,干净得反而少了点灵魂,“那房子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卖就卖,想留着就留着,她要是真拿你当自家人,就不该在背后算计来算计去。”
我被他这一脸严肃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这家七零八落的,好在有个把“我姐至上”刻进骨子里的弟弟,倒也给枯燥的生活染上出了几分明亮的色彩。
姜听帆把最后一瓣橘子递给我,指尖沾着挤出来的汁水,亮晶晶的,他抽了张纸巾擦手,擦完了顺手把台面上散落的橘络归拢到一起,扔进垃圾桶。
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姜听帆。”
“咋啦姐?”
“谢谢你。”
——
今年京市的夏天格外闷热。
沈寂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去外地出差,我窝在家里开了个新文,安心码字。
沈寂这差一出就是三个月,这几个月我们一直电话联系。
晚上,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他就打来了视频,接通后,他看见我穿着睡裙、头发湿淋淋的样子,颀长的脖颈像体温计里升温的水银,红色唰地从脖根攀升到下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普通的纯棉睡裙,圆领,长及膝盖,包裹得严严实实。
非常正常啊,他在红温什么呢?
沈寂清了清嗓子,问我:“我还要一周才能回去,我现在在海城,你要不要过来?我带你去逛一逛。”
我把手机立在床头柜的保温杯上,坐在床边,用干发帽擦滴水的发梢,摇了摇头:“不了吧,天太热,不爱动。”
海城在南方,这个季节最高气温能到四十度,生鸡蛋摊地上都能冒热气,我真怕过去一趟被晒成融化版水豚。
“而且我开了新文,得连载,”我把干发帽扣套在脑袋上擦发顶,“追读的人蛮多的,来回路程太长,断更读者会着急。”
沈寂沉默了一瞬,垂下眼,轻声应了句“好”。
我当时没觉得哪里不对,挂了视频,插上吹风机吹干头发,就去更新小说了。
第二天,我码字卡文了,写一行删一行,删到后来文档里只剩孤零零一个标题,傍晚气温稍稍降下来些,我下楼去小区公园溜达,换换脑子。
公园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还没散尽,天边烧着一层薄薄的金红,一群小孩子你追我赶,笑声脆生生的,像撒了一把玻璃珠子在地上滚,几拨广场舞的队伍各自占了一片地盘,音乐声此起彼伏,谁也不肯让谁,更多是牵手踱步的小情侣,慢悠悠地沿着花坛走。
我坐在长凳上,懒懒地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吃绿豆冰棍,看天空从红慢慢褪成淡青色。
一轮浅浅的弯月浮现在天际。
这时,一对年轻男女亲密地挽着手,从我面前走过。
女孩仰头看男孩,语气娇嗔:“你还是不懂我。”
男孩低头冲她笑:“怎么不懂?我有时候是故意装不懂。”
“说正事儿呢,”女孩笑着拍了下男孩的肩膀,“上次我出差给你打电话,跟你说我那边的事儿,除了分享,就是想你了,想让你来陪我啊。”
两个人牵着手走远了,广场舞曲换了一首摇滚的,淹没了他们剩下的对话。
我咬碎了绿豆冰棍里的红豆沙馅,忽然愣住。
昨天沈寂打来的那通视频电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问我要不要过去。
他说要带我去逛一逛。
我咬着冰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沈寂难道也是想我了,让我去陪他?
而我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直接拒绝了。
我三两口吃完剩下的冰棍,凉得我打了个哆嗦,脑门儿都跟着一抽一抽地疼,可心里却像着了火似的,那股热乎劲儿压都压不下去。
天边的淡青色已经深了,弯月比刚才亮了一些,远处篮球场传来砰砰地拍球声,节奏散漫,有一搭没一搭的,仿佛打球的人也在走神。
我掏出手机,点开和沈寂的微信聊天框,对着眼前的公园景色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寂。
我是一只快乐的豚:【图片.jpg】
我是一只快乐的豚:【晚上公园可热闹了,音乐漫天,人声鼎沸。】
我是一只快乐的豚:【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