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念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想吃什么？”

“要不我回家给你做？我走的时候温炖了排骨玉米汤，再炒两个菜。你想吃面还是米饭？或者，你想吃西餐？”

迟念听着常聿一反常态的话语和语气，不由自主地挽上笑意。

忽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乎是轰鸣般的震响声，像是金属撞击承重水泥墙，引发一阵阵汽车轰鸣，紧接着就是一声声此起彼伏的人声，自听筒中嘈杂的吵嚷起来。

“常聿。”迟念叫了一声。

没有传来回音。

迟念极为急迫地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常聿！”

俞多聪在外面听见迟念的声音，立刻推门进去，看见迟念屹立在窗边，一手握着电话，再一低头看见她右手指尖握着的烟支，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关上门，三步并两步拔腿俯冲过来，赶忙将迟念手里的烟夺了过来，低声语无伦次：“姐……你…这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呐。”

迟念看都没看俞多聪，她紧紧的握着手机的手关节指头泛白，仔细听着手机那头的噪声：

“什么人啊？疯了吧？敢在皇城根下二环内明目张胆飙车？”

“你看见刚才那架势了吗？简直就是冲着那人去的！？太吓人了！”

“指不定又是那个不要命的富二代！”

“得了吧！你见过那个富二代开125！土炮！”

“哎！你踏马的骂谁呐？”

俞多聪从来没看到过这个样子的迟念，煞白的脸色，身体线条崩得如同琴弦，浑身上下乃至周身三尺之内都好似散发着一股火药的味道。

整整过去好几分钟，俞多聪听不见电话里的声音，只是看见迟念紧绷的神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兀地松懈下来。

常聿的声音才从那边再次传过来，稳当里带了点滑稽：“刚才有个摩托车冲过去碰掉了我手机。”

周围嘈杂鸣笛与高亢地咒骂声，全都不余力地传入听筒。迟念问：“你没事吧？”

常聿看了看自己左边手臂的擦伤，四平八稳地笑了笑：“没事。”

他刚才走到马路中央时，一辆摩托车直接越过前排停着等绿灯的车辆夹缝，急速向他驶来。常聿被骤然亮起的车灯几乎闪瞎了双眼，凭着下意识的反应以极快地速度一个闪身躲过，拿着手机的手在摩托车坚硬的铁皮车身上擦过，留下一道已经蔓延出血渍的擦伤。

那完全是冲着要他命来的！若不是他刚才反应快，这会儿怕是被撞飞出去，身体被如流水般的极速行驶的车辆碾压成肉酱了。当然，如果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能留个全尸，当个植物人。

不到五分钟，现场已经停了三辆警车。车门拉开，齐刷刷地从车里大刀阔斧地下来了好几个交警。

常聿看见一边疏散群众一边向他走来的交警，迅速对着电话低声说了句：“我可能得晚点到家了。你要不回家先喝点汤？”

“好。”迟念好会儿才虚沉地回了一个字。

挂了电话，好半响才懵然抬手，手指递送到嘴边时却空空如也，迟念微微侧头看了眼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俞多聪。

俞多聪下意识地活动了下喉咙，咽下一口虚无，神色忧忧地看着迟念怯怯地问了句：“姐……您，您刚才怎么了？”

迟念没有回答，直接略过她坐到了小沙发上。

俞多聪看见迟念娴熟地从包里翻出了一个白色的药品，拧开盖子倒出几粒，打进嘴里，随即拿起保温杯面无表情地灌了下去。

这些动作她做得娴熟而利索，俞多聪却看得有些心惊，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此刻的迟念是完全没有意识的，这些仅仅只是靠躯干的配合完成的机械动作，大脑并没有发号施令。

迟念的手掌后置关节抵在太阳穴位置处。

俞多聪看着迟念更加难看的脸色，亦步亦趋地走过去，再次怯懦懦地唤了声：“姐……”

她下意识地想去拿迟念扔在一旁的药瓶子，那是一个极其平常的白色塑料瓶子，瓶身没有任何的标识和说明。

“姐…你怎么了？”

迟念耳边翁翁的声音渐渐消弭下去，胃里一阵一阵绞痛将她拉回现实，重归室内寂然无声。

拇指和无名指按压在两边太阳穴，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是看着眼前人影逐渐清晰后才声音平平地问俞多聪：“还有几套？”

俞多聪看见她神色淡然一如往常那般样子抬眸看向自己，才放下心来，心道：是因为一天没吃东西，低血糖吗？

“姐，就剩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