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姜妍手脚冰凉。
她坐在副驾驶位置,手里紧紧攥着证物袋——里面躺着那支钢笔。
笔身扭曲,镀金笔夹断裂,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理智。
小梁双手紧握方向盘,他不安地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姜妍。
“姜队……”小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那支笔……你怎么看?”
姜妍没有反应。
她盯着车窗上滑落的雨痕,眼神空洞。
那支笔,是她去年生日送给高敬池的礼物。
当时他还笑话她:“都什么年代了,还用钢笔?”
他笑着说:“哦,是德国牌子,行!是老婆送的,那就拿来签每一份正式的文件。”
现在,这支笔沾了泥水和暗红的血迹,被扔在河里。
“姜队?”小梁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试探,“那支笔……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
姜妍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
她转过头,眼神锐利,剜了小梁一眼。
“开车。”她的声音冰冷,“别废话。”
小梁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激灵。
他认识姜妍这么久,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那是一种暴怒,让人胆寒。
“是……是!”小梁连忙收回视线,脚下油门一踩,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姜妍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眼泪终于涌上眼眶,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高敬池怎么会卷进来?
他不是在家里吗?他不是生病了吗?
那支笔,那双鞋,还有那张被撕碎的照片……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撞击。
她想起昨晚在谷仓里,那个和她搏斗的身影。
虽然隔着黑暗,虽然隔着一层伪装,但她认得他的气息,认得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那是她的丈夫。
那个会在她值夜班时炖好汤等她回家的男人;
那个会在女儿哭闹时,温柔地哼着歌哄她入睡的男人;
那个在她追捕嫌犯受伤时,会心疼得整晚守在床边的男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钢笔会出现在南郊河边?
为什么他的鞋会掉在河里?
为什么那个司机李建康,会和他纠缠在一起?
“姜队,前面就是城西废弃工厂区了。”
小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王队那边发来消息,说定位显示,那辆出租车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附近。”
姜妍猛地坐直了身体,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掏出对讲机,声音沙哑却坚定:“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可能藏匿于城西废弃工厂区。重复一遍,所有人员保持警惕,不要贸然行动,等待特警支援。”
“收到。”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整齐的回应。
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工厂区的大门外。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废墟,几栋红砖厂房孤零零地矗立在晨雾中,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
姜妍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她拔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迅速上膛。
“姜队,等等!”小梁拿着防弹背心追上来,“穿上这个!”
姜妍看了一眼小梁,没有接,只是把枪别回腰间,大步朝前走去。
“姜妍!”小梁急了,“小心!万一里面……”
姜妍停下脚步,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心想,里面是我老公,怕什么?
她不理会小梁,径直走进了那废墟。
工厂内部空旷而阴森,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李建康!”姜妍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姜妍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脚步却不敢停。
她一间房一间房地搜过去,每一次推开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她来到了最后一栋厂房前。
那扇铁门虚掩着。
姜妍深吸一口气,用枪口顶开了铁门。
“砰!”
一声巨响。
但是空荡荡的房间内,是满地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