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车子驶进村子的时候,最初看到的是那片林子,那片树高已经完全遮挡住阳光的树林,郁郁葱葱,当年的小树已成气候,繁茂的枝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这里有他们童年的记忆,对于顾晨曦来说,却大都是几令他窒息的噩梦。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路灯昏黄,天线杆如枯骨般刺向夜空,两侧的树影在车窗上拉出扭曲的形状。顾晨曦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突然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眩晕。
当年他被扔进树林那晚的感受,被黑暗吞噬、被绝望扼住咽喉,又像毒液一样侵蚀他的神魂。
越是靠近村子,那感觉就越让顾晨曦感到压抑,几乎要将人的呼吸剥夺。
连带着郑凯也不敢说话,似乎也被顾晨曦散发出来的抑郁气场所影响。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村子,里面人家的年轻人已外出谋生,尽是些行将就木的老人留守,所以十分安静。
从村口一路开进去,抵达姚奶奶家门前时,夜色已彻底笼罩。两人刚准备第二遍排演如何骗过老人拿到照片,高敬池的目光猛地凝固了——前方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汽车。
他突然死死盯着那个车牌号,一把拍在郑凯肩上,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变调:“你看那车牌!”
郑凯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车牌?”
“哎呀,就是我要你查的那辆车!”高敬池急躁不耐烦地低吼。
“你是说这辆车载过陈翰一段时间?”郑凯头皮瞬间炸开,“那姚奶奶那?”
两人疯了一般踹开车门,朝姚奶奶家狂奔而去。
“你留在外面!不能被看见!”郑凯一把将顾晨曦按在墙角的阴影里,自己则猫着腰摸到了院门前。
来晚了,姚奶奶倒在地上。
还好人没事。但姚奶奶双手被绑,嘴被贴了胶带,老人的眼神,透着一种极度惊恐后的呆滞。
郑凯冲上前撕下她嘴上的胶带,刚想开口询问,姚奶奶却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门后悄无声息地窜出,一记沉闷的重击狠狠砸在了郑凯的后脑勺上。
“呃啊!”郑凯惨叫一声。
顾晨曦还在灶屋等消息,这时候他听见动静,有人的脚步声。
他透过木门缝看去,是一个体型和郑凯不一样的戴着口罩的黑衣人。
不好。
顾晨曦心头一沉,一脚踹开灶屋的木门,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扑了出去。
黑衣人察觉到身后的风声,转身便朝院外狂奔。
“站住!”
顾晨曦咬紧牙关,借着冲刺的惯性猛地将对方扑倒在地。两人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滚作一团,扬起一片尘土。
然而,就在身体相撞的瞬间,顾晨曦的心底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男人的身体硬得像块铁板,根本没有被他扑倒时的慌乱。
下一秒,对方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顾晨曦后背重重砸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了般剧痛。但他根本来不及喘息,黑衣人的膝盖已经朝他面门砸来。
他本能地偏头躲闪,膝盖擦着他的颧骨砸在泥地上,溅起一小片碎石。
好快!
好狠!
顾晨曦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翻身而起,一记直拳直逼对方下颌。黑衣人却不躲不避,竟抬起小臂硬生生格挡住了这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