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安拨开衣服,从里挪出一沓书,抽出必修一。
外面的书挪开,里边一排没开封的纸,少女说:“安哥,你这么多纸呢?你给点给我当草稿纸用呗。”
“我桌上有。”付一安把教材往里塞。
他从开封的袋子里抽几张摸了摸后,把剩余的半包纸递给少女。
“够吗?”
“够了够了,谢谢安哥,书用完一定原封不动还给你。”
“没事,旧书而已。”付一安说,“我用不上了,你拿着用吧。”
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了,那些该记住的,不能忘的,他早就深深刻在了脑子里。
从未遗忘,时常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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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起薄帘,簌簌树影在一堆白卷上跳动。
陈鸣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
付一安知道这事是在晚三,从同桌陈楠那听来的。
陈楠说陈鸣那死小子前几天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难受得给自个作生病了。
铃声吓得付一安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来,眸子慢慢聚焦,周围环境熟悉,他原来早已身处家中。
已经十二点了。
桌上的试卷被水墨浸透,凿了个黑漆漆的无底洞,题还一道没解。
付一安揉了揉眉心,往阳台去透气,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没摘眼镜,清清楚楚望见那抹身影。
陈鸣垂着头,步伐紊乱,蹭一下地又贴着地踩下。
视线碰撞在一起,来不及闪躲。
黑暗中那双琥珀眼闪出异样的光芒后,陈鸣慌不择路地逃窜。
朋友去了外地,没人陪陈鸣说说话,一个人住空房子也难受。
陈鸣破天荒回了家,陈楠坐客厅吃水果。
“呦,稀客啊。我都仨月没在家见着你了。”陈楠调侃,“真受这么大刺激了?你都在外头休息好几天了,还不回学校?”
陈鸣瘫沙发上,头埋抱枕捂着:“我累了,不想和你吵架。”
陈楠捻粒葡萄扔嘴里:“问你话呢,别装死。”她往旁边挪挪,一巴掌拍陈鸣背上,“真不至于吧?这副死样子,碍眼。”
陈鸣拿开抱枕,眼皮微张:“真要死了,我被付一安判死刑了。”
陈楠眼睛一亮,耳朵竖起:“付一安?你还没交上朋友就没戏了?”陈鸣前几天就老朝她打听付一安,有天她都睡着了还被陈鸣一个电话打醒来,着急忙慌问她要付一安的联系方式。
陈鸣叹口气,欲言又止。
“合着你不去上学因为这事?他不和你做朋友就不做呗,你一大堆朋友又不缺。”
“这不一样。”陈鸣迟疑了会,“我以前真不是个人,他讨厌我是应该的,我感觉我也没脸见他了。”
“?”陈楠嗅到八卦的气息,“以前?”
陈鸣胡乱搓两下脸,手指插进发缝里往后捯着头发。
“我以前撬过付一安墙角......”陈鸣还想往后说,陈楠一声惊呼打断:“什么?你?你疯了?”
“......”
陈鸣苦瓜脸够皱巴,陈楠面色平复,心里还隐隐压不住躁动:“你为啥啊?缺心眼啊你?”
“哎……”陈鸣手比划了几下,也没比划出什么,不知道咋说,“反正就撬了,当时跟他说他也没什么反应,结果第二天就他人间蒸发了,开学都转走了。”
“我前几天围着付一安转,我觉着他好像嘴上不说,心里头特在意。我想继续和他当朋友,他也拒绝了......”
陈楠深吸一口气,这人干的都是些啥事啊。
“既然你和他是朋友,他如果是喜欢那女生,你还用这种方式去告诉人家,两边受打击,你个弱智真是活该挨冷刀子。”陈楠忍着没扇陈鸣,“你们既然是朋友,你做事情就更不能只考虑自己感受,按你这性子,没少委屈人家。”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啊……”陈鸣垂着眼皮,“现在回头看,以前都是我一味缠着他,每天叭叭个不停,还总拉着他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哪怕他不愿意,他很烦我,我还是死磨硬泡让他答应。”
如果他能早一点意识到我太自我,是不是就不会把付一安气走了。
“你说,他当初转学是不是实在受不了了?因为我总强迫他。”陈鸣说完,仰天长叹一口气,烂泥般滑到地上。
陈楠听完也跟着叹气:“人付一安也挺造孽的,摊上你个没心没肺的二货了。”
陈鸣双手抱住头,深深地伏下去:“我都没脸见他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没脸见人。”陈楠冷笑,“现在我们班学习任务挺重的,有空在家躺躺休息会都谢天谢地了。等你高一下学期暑假开始补课了,高二分班之后几乎是没什么时间了。更别说高三了,一个月才放一天半。”
“你也别幻想人家能像初中一样陪你玩了,哪来的时间。人家陪你玩了两年,知足吧。”
知足吧。
陈鸣想知足,但做不到。
跟付一安待一块的轻松自由没人能代替,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他也不觉得无聊。
没有鸟儿,不向往自由。
付一安走了后,他有一段时间还特记恨付一安,自以为付一安根本没把他当朋友,所以才不告而别。
但没把付一安当朋友的好像是自己。
那个暑假他在好兄弟面前上蹿下跳,得理不饶人都怪付一安的时候,姓楚的还跟他讲道理训他。
说什么,真的朋友,该是两个自由的人,彼此心甘情愿的陪伴,没他这样,不考虑别人感受,不问别人意见,只想把人拴自己裤腰带上。
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还把姓楚的连坐。
如今,姓楚的一个字都没说错。
陈鸣缓缓坐直身子,忐忑不安地问:“你说要是我能改,付一安还会搭理我吗?”
陈楠严重怀疑自个耳朵出问题了,打娘胎里的血脉相连,陈鸣什么性子,她比爹妈还清楚。
陈鸣眼巴巴看她,又补了句:“付一安他心最软了。”
“……”陈楠无言,如果她现在说一句“不可能”,下一秒,炸药桶原地爆炸。
“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干什么?问我没用,你问付一安去。”陈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