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个月,林晓阳又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写了省城的第一场秋雨——"雨下了一整天,操场上全是水洼,走在上面能踩出水花。我想起柳巷下雨的时候,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你坐在门口看雨,屋檐的水滴落下来砸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你说那声音像有人在敲门。"第二封写了学校组织去爬山——"爬到山顶的时候能看到整个省城,楼很高,路很宽,车很多,但我站在上面的时候,想的是柳巷的屋顶。从秘密基地门口看出去的屋顶,没有这么高,但我更习惯那些矮的。"
陈禾安把这两封信也放在那封旧信底下,叠在一起,压在墙角那块石头下面。贺驰野每次来秘密基地,都能看到那摞信,白色的信封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摞摞好的手帕。他每次看到那个白色的一角,心里都会有那么一点不太舒服的感觉,说不清是为什么。
有一天下午,陈禾安在给林晓阳写回信。他趴在报纸上写得很认真,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像一小片薄薄的金箔。贺驰野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写一行停一下,有时候还抬头想一想。
"你每次回信都这么认真。"贺驰野说。
"他写得很认真。"陈禾安没有抬头,"我总不能糊弄。"
"你对他每次都回这么多字,回那么久。"
陈禾安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贺驰野没有看他,正低头抠墙角的一块松动的砖缝。
"他是我朋友。"陈禾安说。
"我也是你朋友。"
"我说了,你不一样。"
贺驰野把那块松动的砖缝抠出了一小块土渣,拍在手心里。"哪里不一样?"
陈禾安放下笔。他看着贺驰野低着头抠墙角的侧脸,看着他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那假装在忙别的事的手指。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写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回他的信,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陈禾安说,"回你的信,我要想很久。"
贺驰野的手指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陈禾安。陈禾安也看着他,目光是直的,没有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