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海滩还沉在深海织就的睡梦里,空阔沙岸只有远浪踏着云间来的步子,一遍一遍轻吻着弯弯曲曲的岸线。溅起的碎浪沾了满身揉碎的月光,抖落一地星星点点的银亮,顺着潮声慢慢漫开,和天边垂着的星子融成一团软得发糯的朦胧。
叶识清好久没浸过这样静的夜了。他深吸一口气,咸湿的海风裹着细沙,轻悠悠扑在脸颊上,他缓缓阖上眼,张开双臂,接住这趟从海心飘来的、带着凉意的温柔拥抱——那是大海递到他面前的,独属深夜的赠礼。
他俯下身,掬了一捧细沙在温热掌心,跟着慢慢松开指缝,看细沙顺着风,一粒粒轻悠悠飘回蓝绿色的海怀里。转回头时,夜色里立着的林初晖正安安静静望着他,叶识清弯了弯眼梢,声音浸了海风软得发甜:“掌心里的细沙,握得越紧漏得越快,倒不如松开手,让它回该去的地方。我从前也总患得患失,到如今才懂,所有走散的错过,都是在给对的相逢,铺一段开满花的小径。”
凌晨的风还是浸着海的凉意,林初晖把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轻轻搭在他肩上,掌心的温度隔着厚布料,稳稳熨着他冰凉的肩骨,低哑的声音顺着风,软乎乎落进耳里:“你是朵开得热烈鲜活的蓝玫瑰,不管扎根在哪片泥土,都能开出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奇迹。”
叶识清轻轻往他怀里靠得紧了些,阖着眼,把整颗心都安放在眼前人的怀抱里,声音轻得像一滴凝了整夜的晨露,掉进无垠大海里,连涟漪都轻得几乎看不见:“可要是没有暖洋洋的阳光,没有有心人悉心照料,再好看的花,也熬不过风霜里的枯萎。”
“就算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也能走出属于你自己的亮路,”林初晖扶着他慢慢在温凉的沙滩上坐下,指尖轻轻蹭过细软沙粒,那点微痒的触感顺着指腹慢慢爬上来,他低头看向怀中人皎白得像月光的脸,声音软得能掐出蜜来:“你远比你自己想的,要更加出色耀眼。”
叶识清微微睁开眼,望着远处铺了一层银月光的海面,眼底盛着一整片翻着浪的星辰大海:“或许吧。可我要是从来没遇见你,我根本不会安安稳稳坐在这儿,更不会重新攒够,大步往前走的勇气。”
他说完,朝林初晖弯唇笑了一下,那笑意像天边挂着的一缕软柔星光,不轰轰烈烈,却安安稳稳地点亮了两个人之间,这漫漫长夜。
海风顺着月光的纹路轻轻淌过脸颊,吹乱了额前垂着的碎发,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暖身影,半分冷意都挨不到边。
“Risin' up like phoenixes.I'm tired of push down to the grounds.”(像凤凰一样涅磐重生,我厌倦了被人踩在脚下。)
清浅歌声从叶识清唇边轻轻飘出来,像风过青绿林梢,不带走一片云,只留满肩松弛的温柔;像雨落初春空山,悄无声息洒下来,就润透了干涸了一整个寒冬的泥土。
“Speakin' my heart like it really is.'Cause I can't take another no.”(直白倾诉心底最真实的模样,我再也无力承受又一次失望离场。)
林初晖还是第一次听他这样无伴奏清唱,从前总觉得他配着钢琴悠扬伴奏的模样已经足够动人,可此刻这静得能听见潮声的黑夜里,没了修饰的轻唱,反倒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璞玉,沾着清凉的水汽,自有一番干净通透、不染尘埃的味道。
天一点一点亮开,东方的地平线渐渐漫开粉粉嫩嫩的红晕,像少女害羞时染了胭脂的脸颊,候鸟在晨曦里啭着清脆的啼声,却怎么也盖不住叶识清软乎乎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