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将他抱紧了些。
“我足足等了三日,才知道你早已不在宫中。”
“嗯。”
“你骗我。”
我毫不犹豫:“对不起。”
梁熠不说话了,他的十指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插入我的发间。
我试图缓和梁熠的低落:“梁熠,束发好难啊。这丝制发带简直比豆腐还要滑,我的手就像不灵活的筷子,稍不注意就让它溜走了。”
听见我的话,梁熠的目光似乎落到躺在地上的发带上,他柔缓地放开我,弯下腰拈起那条遭了我抱怨的发带:“让我试试吧。”
我惊讶道:“你会束发?”
梁熠拉着我的衣袖,把我带到妆台前坐下:“会一些。”
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梁熠会的不过是最最简单的高髻,当亲眼瞧见在自己手中杂乱无序的发丝亲昵地缠绕在梁熠的指尖时,我着实对梁熠刮目相看。
“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梳女子的发式?”我打趣。
梁熠笑笑:“学过一阵子,母妃偶尔会叫我为她梳头。”
所以我其实很有可能早就见过出自梁熠之手的发髻了?连庄妃那样体面的人都愿意让梁熠梳头,那梁熠的技术应当是很精湛的,至少不是如他自己所说的“会一些”。
幸好梁熠没有在我的头上使技巧,他只将我额前的碎发梳起,然后把发带编进了辫子里。
“疼吗?”他问。
“不疼。”
他连梳头的时候都格外小心,总要牢牢捏住一缕头发的上端才会继续往下梳,编发时更是生怕扯疼了我,每编一点便要将上头扯松一点,这样的手法比万寿宫的梳头宫女还要温柔,我怎么可能会疼。
我对着镜子抚摸着梁熠亲手为我编的辫子:“这几日……宫里什么变动吗?”
我感觉得到梁熠自见到我起就一直在避免提及有关太后的事,这让我更加担心,不得不主动开口问他。
梁熠站在我身后,和我一起看着镜中的我们,良久才开口:“你走后,父皇下令封锁万寿宫,命总管司事彻查万寿宫及御医署相关人等。总管司事押下了所有可能接触过太后汤药之人,花了两天时间挨个询审,最终查出是一名宫女受人指使暗中调换了药方,意图毒害太后。此人于半月前被选至万寿宫当值,举荐她的……”
说到这里,梁熠的眼眸暗了暗,声音发紧:“是凤阳阁的教引嬷嬷,也是她的义母。”
我猛地抬起头,因为速度太快,后脑磕在梁熠的腰带上,但我已经来不及也没心思管什么痛不痛的,焦急地问:“这件事怎么会和凤阳阁扯上关系?”
梁熠早就料到我若是得知此事与凤阳阁有关绝对无法保持冷静,他伸手想揉揉我被撞疼了的后脑,却被我一把抓住手腕。
梁熠只好继续说:“据供述,此人曾是先皇后的贴身宫女,忠心耿耿,极受先皇后重用,先皇后去后主动向父皇请求照顾皇后遗女,获父皇允准。最重要的是,当年先皇后难产,此人就在产房内。”
所以,她知道当年姗姗来迟的产婆是太后的人,因此在亲眼目睹了先皇后的死以后,决心要为旧主复仇?
我无法被这番说辞所说服,这样的供词……太单薄了。
“能在我和竹芳姑姑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件事还不被发现,其行动之隐蔽、伪方之精巧绝不是两个人能做到的。”何况我已经从桑妒口中确信这件事和云烟楼脱不了干系,怎么到他们这里就变成了简单的报仇未遂?
“可线索断了,那名宫女一口咬死是她烧了所有伪方,也从她的枕下搜出她们的往来信件,内容直指太后,证据确凿。”
心底升腾而起一阵极度的荒谬,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那黄氏兄妹呢?云烟楼呢?和卫家有仇的权贵呢?难道就要这样把他们的罪行全部按在两个无权无势的下人身上吗?
我抓着梁熠的手,找到漏洞:“你说那个宫女是半个月前到万寿宫的?这不可能,御医署每十天会调整一次药方,半个月的时间最多只来得及换两次,可太后身体每况愈下的情况已经至少持续了两个月,这么大的漏洞就没有人注意?没有人核实?”
我越说越急,梁熠缓而重地压下我的肩,摇头:“此事波及凤阳阁,为避免事态失控,总管司事雷厉风行地结了案,父皇对此没有表态。我担心……”
我看懂了梁熠的眼睛。
陛下不表态,是默许,还是风雨欲来?
我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元嘉,元嘉现在怎么样?”
凤阳阁出了这么大的事,元嘉才十岁,一定害怕极了。
“放心,暂时无碍。母妃将她接。到重华宫好生照料着。”
我的心稍放下了一点。
说来可笑,明明皇后才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本家堂姐,我却下意识觉得元嘉在庄妃娘娘身边比在皇后身边好得多。
这时,我们听见院外有人扣门,巧合得像是刻意掐着时间来的:“老爷请您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