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拜道:“太后的身子还劳大人费心调理。小女有事在身,便不送二位了。”
“是是是,卫小姐放心,此事若真和御医署有关,御医属一定会给您和娘娘一个交代。小姐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送走御医署这两位大人,我的视线重新回到这帮跪在地上的下人身上。
“都抬起头来,把这方子看个清楚。”
刚才王御医在的时候个个抖得像筛子,如今只剩我了,他们终于敢把头抬起来。
两张方子的唯一区别不过是一张因为保存得当平整一些,一张因为用多了更老旧一些。
“小姐,您……到底想让我们看什么?”
一名宫女提出疑问,其他宫人的眼睛里也满是不解。
“是啊,两张一模一样的方子有什么好看的呢?”
我把两张方子递给他们传阅:“仔细辨认后告诉我,这几日你们拿到手上的都是哪一张?”
宫人们面面相觑,还是那名宫女先答道:“回小姐的话,小的拿到的应该是老旧的这张。”
“你是哪几日煎的药?”
“初四、初六、初七。”
另一名宫人大着胆子:“小……小姐,初三、初五、初六的药是我煎的,用的也是老旧的这张。”
“还有谁能作证吗?”
一名小宫女跪在后面,颤颤抬起头。
“你想说什么?”
小宫女咽了咽口水:“小……小姐,不是的。初三与初五……不是同一张方子。”
“你疯了!”跪在小宫女旁边的宫人低声呵她:“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我……我……”
被这么一打岔,小宫女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下文。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小蓉,你带他们先下去歇着,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离开万寿宫。”
“是。”
“让竹英去西耳房寻我。”
“是。”
“你……对,你随我来。”
小宫女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我。
她看起来很紧张。
“我见你面生,是新调来的宫女吗?”
“啊……是,我……小的是新来的……”
我试着安抚她:“来了多久了?还习惯吗?”
“小的刚来半个月,都……都习惯的。”
磕巴成这样,我无奈道:“我很吓人吗?”
“没,没有!”小宫女拼命摇头:“小的知道小姐良善,怎么可能吓人。”
这句话说得倒挺顺畅。
良善。又是良善。
看来,我真得好好感谢太后和卫家费尽心思为我争来的这么个“美名”。
到了地方,我亲手关上耳房的门。
“现在可以把想说的话告诉我了吗?”
小宫女犹豫地用余光不住地瞟四周的门窗。
“我知道,你心里是想说的,不然刚才不会怕成那样还要开口,对吗?是怕初来万寿宫,说了会失去这么好的差事?还是刚才被人提醒,担心说了遭人报复?”
“万寿宫的哥哥姐姐们都很好……”
那就是前者了。
“嗯。他们很好,你也很好。万寿宫不会因为一点错处就赶人的。你若不信,我可以向你保证。”
“那……那我说了。初三那日,小蓉姐姐让我去药房学习煎药,药房的姐姐人很好,不仅教我辨药材、看火候,还让我上手试。可我手笨,盛药时不慎在纸上滴了一滴药汤,药房的姐姐安慰我说,药汤正巧滴在字上,不容易察觉,等十日后换了方子便无事了。可我很是害怕,回去后问了好多人纸上滴了脏东西该如何处置,还特地备了小刀想等下次拿到药方就将污点刮去。可等到初五我再次拿到药方时,纸上竟干干净净,怎么也找不到那滴药渍了。”
小宫女一口气说完,脖子都红了。
“你当时没有起疑?”
“那时候我太害怕了,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位置,想着……连自己都找不到,那您和竹芳姑姑也不会发现的。直到今日看见另一张纸上的污点,我才知道原来是药方被换了。”
“所以,你是因为弄脏了药方,怕被我责罚才不敢说的?”
小宫女迟钝地不好意思起来:“……是。”
所谓“良善”果然只是个虚名,终究是太后毗倚、命定皇妃的威力更胜一筹。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