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宁明白了。”
“行了,宛儿,你也别逼她太紧。”太后向我伸出手,我便又扮做那个受太后宠爱的孩子,将头靠在太后膝上。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皇后了却一桩心事心满意足地离开万寿宫,我扶着太后进寝宫休息,帮她放下床幔。
待一切伺候妥当,我才从太后寝宫中出来,竹英在外面等我:“小姐,怎么样?娘娘又为难你了吗?”
我摇了摇头,觉得心中憋闷,喘不上气。我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竹英,陪我去外面走走。”
如今我已经不是那个连想出万寿宫都要去求太后应允的孩子了,可她们在我身上施加的限制又与那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除了出去散散心,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现在虽是夏日,到了夜里还是会有些凉意。我坐在御花园的水塘边吹风,竹英为我披上一件薄衫,然后退到一旁,不再打扰。
如此,天地间就只剩我自己。
我仰起头,听蝉鸣蛙叫,听风吹树动,任夏风卷起长发遮住眼中明月,遮不住皎白月光。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觉得身上冷了才睁眼起身,竹英过来扶我。
虽说答应了皇后会多与二皇子来往,但答不答应是一回事,去不去做又另一回事。这么多年来,我与梁煊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的,若忽然毫无缘由地凑上去,只会让人觉得奇怪。
今日在御花园待得时间有点久了,四周空荡荡的,连一个洒扫宫人都没有,宫墙垂柳的影子在地上水中轻轻晃动。
“小姐,”竹英小步跟在我身后,支支吾吾的,把氛围衬托得更加恐怖了,“您有没有看见……算了,兴许是看错了。”
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更显得吓人,我停下脚步:“怎么了?”
“您知道的,我从来不太相信什么怪力乱神,”竹英紧跟着我,几乎要贴在我的身上,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可是,那,那里……”
我循着竹英所指的方向瞧过去,险些尖叫出声。
昏暗月光下,对岸假山旁,有一个白色身影立于河畔,乌黑长发披散着垂至腰间,看不清面容,活像是话本里的女鬼。
我稳了稳步子,平复好心态。
虽说从小到大听说过的玄乎传言数不胜数,但我自问并非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就算有,也不至于让鬼神亲自来索命。
大概是哪个宫女趁着夜里四下无人,在这里伤春悲秋吧。
“别慌,我们过去看看。”
和竹英小心绕到对岸,刚想问是谁在那里,就察觉不对。
应该不是宫女。
方才在另一边远远的看不清,但走近了就能发现这女子身着的白衣上有一道道用银线绣的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的背影也很熟悉。
“……元嘉?”我试探着开口。
她没有反应。
我放轻脚步,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女子一惊,转过头来。在看清我是谁后,她猛地一头扎进我的怀里,伸手用力抱住我的腰,声音里竟是带着哭腔的:“卫姐姐……”
真的是元嘉。
“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连个跟着的下人都没有?”我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发现她的小脸冰凉:“夜里凉,也不知道添件衣裳。”
元嘉便是敬章皇后过世那日拼死产下的皇女。
陛下本想将她与长平公主一同交给惠妃抚养,长平公主得诏,当即抱着元嘉去了承明殿。
陛下对长平公主向来疼爱有加,又怜惜她刚失去生母,几乎事事顺着她的心意。圣旨被原封不动地扔回他面前,他也不恼,还答应让长平公主自己选一个母妃。
可长平公主谁也没选,只身一人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元嘉从长秋宫搬入凤阳阁。为了让陛下安心,长平公主日日亲自抱着元嘉去承明殿请安,风雨无阻。陛下看着心疼,为两位公主多安排了几位教养嬷嬷后,过继一事就此搁置了。
可以说,元嘉是长平公主这个亲姐姐一手带大的。
后来长平公主自请离宫,据说是去了敬章皇后生前生活过的江南一带。只是这一次,她却狠心没有带上元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