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施小姐倒也厉害,与她相好的男人那么多,却从没听说过有谁上门讨要名分的。要不是这回撞枪口上被施怀儒抓个正着,我们大概都不会知道施小姐和云烟楼的小倌有过这一段。
施怀儒说他认识云烟楼的老板,大概也是因为他妹妹的关系。
“阿宁,在想什么?”耳畔响起梁熠的声音,我笑了笑,摇头。
梁熠没有追问,抬手抚顺我因跑动而散乱了的头发。
“抱歉啊各位,我这妹妹实在是被家里宠得过头了。”施怀儒强压着火气,后面不服气乱蛄蛹的施瑜竟把他这个做哥哥的衬托得格外成熟。
“什么啊,明明是你多管闲事!你把我的面子都丢尽了,让我以后还怎么在芪郎面前抬头……”
“你的面子?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们施家的面子!你跟那个谁……”
“什么那个谁,我说过了,是芪郎、芪郎!”
“我管他叫什么——”
眼看他俩又吵起来,梁熠清了清嗓子,兄妹二人一同抬头看向他。
“时间不早了,我与阿宁就先回去。”
确实不早了,我们吃完饭,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耽误一番,再不回去宫门就要落锁了。
梁熠看向谢追,谢追明白:“我送张小姐回去。”
他的目光又落在施家兄妹身上。
施怀儒举起双手投降:“行了,我不跟她吵。”
“谁要跟你吵……”施瑜揉揉被她哥拽疼的耳朵,嘴上还要争口气。
最后,梁熠看向我。
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温柔很多:“阿宁,我们走吧。”
我们与大家道别后下楼,迎面走来一位明显比刚才那位侍者身份更高的侍女。
“小姐,我家主人想请您去喝一杯茶。”
我感到莫名。她的主人想必就是那位神秘的云烟楼楼主,可我与楼主素不相识,若不是因为施怀儒,或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里。
论投掷钱财,愿意在云烟楼一掷千金之人比比皆是,论身份地位,我身边还有一个比我更贵重的梁熠。我既未在此花过一分钱,又不如梁熠权尊势重,为何偏偏找上我?
“抱歉,”梁熠替我回绝,“今日恐怕不行。”
那人却一动不动,盯着我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不过这次换了一个我更熟悉的称呼:“卫小姐,我家主人请您去喝一杯茶。”
她话音未落,我便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汇集在我身上。正在演出的舞倌歌姬、往来的侍者、饮酒作乐的客人,他们的目光似乎都似有似无地落向我。
我知道,只要我不想去,梁熠就一定会护着我,带我平安离开。
但我并不想在这里惹出什么事端,倘若我和梁熠今晚出现在云烟楼的消息传出去,那就有点麻烦了。
于是这次我抢在梁熠之前抬头看他,开口:“我去看看,很快回来。你会等我的,对吧?”
我知道梁熠明白我的意思。我也知道只要我开口,就算他再担心也会尊重我的决定。
果然,梁熠叹了口气,冲我点点头。
侍者微微一笑,俯了俯身子:“公子稍坐片刻,不会误了二位的事的。”
我被重新请上楼。侍女领着我,踏上漫无止境的回廊。
原来云烟楼竟有那么多层,每登上一层,就会比下面更安静些,直到最后,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想侍者会带我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去,想这楼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想梁熠。
梁熠一定很担心我。
她带我来到一扇门前,旋即消失了,消失得悄无声息。
我回望四周,幽长的甬道一眼看不见尽头。
除了面前的这扇门,我无处可去。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出乎意料的,没有我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令人难忍的浓郁香气。这里的布置十分简朴,一阵沁人心脾的茶香从里面传来,还能听见煮茶的沸响。
我走进去,窗边坐着一个人,那大概就是云烟楼的主人了。
是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我,长发用一支细长的毛笔随意挽起,她听见声音便转过头来,笑容在她的脸上绽开。
“卫小姐,”她站起身,贴近我,用一种我见犹怜的姿态呢喃,“奴家险些以为您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