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跟着姑姑进了内堂。竹英没有跟进来,我想起娘亲的叮嘱,不敢多问。
屋内的熏香熏得我有些难受,我闻不出这是什么香,总之是不喜欢的。这层层叠叠的纱帘看得人憋闷,我也是不喜欢的。
正胡乱想着,我听见那重重纱帘后面传来和缓的声音。
“是仪宁来了吗。”
我连忙跪下,行拜礼:“臣女卫仪宁,拜见太后娘娘。”
纱帘中静了片刻。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半晌,帘中传出轻微的咳嗽声,竹芳姑姑将我扶起,领着我走近,我才看清太后的样貌。
与我想象的不同,她倚坐在窗边,没有满头满身的钗饰,也没有威严凌厉的面容。大概是病重的缘故,从窗外吹进来的风、照进来的光,都使她看起来很平静。又或许本来就是她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我害怕。
她向我伸出手,我不愿意,却不得不被竹芳姑姑推着走过去。
“仪宁,你可以唤我一声姑母。”
她用冰凉的手握着我,我不敢抽出手,低声叫了一声姑母。
她叹了口气,微不可察,但是我听见了。
“竹芳,带小姐去安置吧。”
如此,我便在宫里住了下来。
皇宫里的日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聊,因为我是被姑母以“侍疾”的名头传进宫的,在她大病未愈的日子里,我基本没有机会离开万寿宫。可即便如此,也已在短短几天时间里见过了宫中许多妃嫔,也见到了皇帝。
奈何姑母病中不愿见人,就算是陛下来了也只叫我说她睡着,不便打扰。如此推脱下,几次三番后,陛下渐渐就不来了,但总要传我去问话。
“小卫姑娘,”他这样叫我,“小小年纪孤身一人,见到孤都不害怕吗?”
我不怕他。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不过是看上去凶。他传我来,从来都只是问两句姑母的身体如何,然后就叫我帮他倒茶、让我吃点心。
我怀疑他是知道我在万寿宫里闷得慌,故意找了借口让我来透气的。
“孤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他执笔落字,如行云流水。
我知道。她是陛下与皇后的第一个孩子,也是陛下最宠爱的一个,陛下刚登基便为她赐下公主爵位,封号长平。
但长平公主的生母段皇后不得姑母喜欢,因此我也不曾在万寿宫见过她。
这些竹芳姑姑都和我讲过,还要我好好记下的。
“罢了,你这小家伙懂什么,以后有机会让你们见一面就是了。”说罢,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辫子,我不高兴地看他一眼,他便哈哈笑着让人送我回去,还不忘吩咐下人帮我带上没吃完的点心。
我一边想着长平公主,一边走出承明殿,一抬眼,看见殿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看着和我差不多年纪,我正好奇他的身份,竹英先一步见礼:“大皇子殿下。”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梁熠。得知他的身份,我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心下打鼓。
大皇子什么的,听着就叫人发怵。
“你就是卫家妹妹吧?”
正巧这时内侍出来传梁熠面圣,我没来得及回话,只得眼看着梁熠的身影没入承明殿高耸的大门里。
回到万寿宫,我先去和姑母请安。我把从承明殿带回来的点心拿出来,姑母通常不吃,还会叫小厨房做新的来。
我坐在一旁喝茶吃点心,姑母像往常一样询问方才在承明殿皇上都说了些什么。我觉得奇怪,不知为何姑母连陛下的面都不见,却这么好奇承明殿里的事,却还是一一和姑母说了。
“……出来后,就遇到了大皇子殿下。”我细细回想刚才见到的那个男孩,他披着一件墨绿色大氅,人好看,声音也好听:“还没来得及说上话,他就被陛下叫进去了。”
“嗯?”姑母好像对梁熠格外感兴趣:“仪宁想和他交朋友吗?”
我猛地抬起头,十分惊喜:“真的吗?”
我在宫里没有年龄相仿的朋友,如果可以和梁熠成为朋友,我当然高兴。
“先前是姑母疏忽,忘了你只是个小孩子,这些日子都快憋坏了吧?”她拿起一块糕点喂给我:“姑母明日便让他带你到宫中转转,怎么样?”
终于能去别处看看了,我激动得一夜没睡好,早早地起来催早膳。
可早膳还未用完,贵妃娘娘就来了。
贵妃娘娘是宫中唯一不会被姑母拒之门外的人,也是我的堂姐。但她在我出生前便进了王府,我在卫府时不曾和她见过面。
我不大喜欢她来,她一来,姑母就要我陪她们坐在暖房里聊天。
她头上的步摇看起来很重,靠近我的时候让我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