叼着那块边角料,萧航乐呵呵地走出厨房,一把捞起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的夏迩,“别呲着大牙乐了,跟我收拾去。”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三轮车的车棚上,把那些水渍和泥点子都晒干了。
夏迩蹲在地上,举着一堆不知从哪捡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问:“这些都是什么破东西?”
萧航看了眼,“不知道,放到屋后面去,万一有用呢。”
“每次都这么说,家里都快成垃圾场了。”
萧航理直气壮,“这叫有备无患,不然怎么在蛮巫混到现在。”
夏迩翻个白眼,懒得再跟他掰扯,在空中扔出个抛物线,不知落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萧航把三轮车里里外外翻个遍,又把腰间麻布袋的物事倒出来清点——这里都是他保命的手段,时不时需要添置着。最后将车棚中的最后的一件衣服外套洗干净,搭在车把上,拍了拍手。
花瓣从头顶飘下落在肩头,他抬手轻轻捻起来,忽然心血来潮,拿起随身屏,对着开得满满当当的蓝花楹拍了张照片。
清爽的蓝色挤在屏幕内,正欣赏着,“铃——”随身屏震了起来,他迅速接通。
“前辈,我刚到堡垒。”洛明烛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沙哑。
萧航问:“开了很久吧,路上还顺利?”
“嗯。明天要汇报,准备回去赶报告。”洛明烛顿了顿,“打电话过来,是有件事要麻烦前辈。”
萧航单手叉着腰,另一手扶在车把上,“谈什么麻烦,说吧。”
“留给前辈的随身屏里有我之前的资料,”洛明烛道:“能不能麻烦前辈帮我发过来?”
点开扩音,顺着他的提示找到需要的资料,萧航一边翻一边应:“嗯嗯,都看到了。怎么发给你?”
电话里安静一瞬,洛明烛不自然地道:“前辈在……聊天软件,搜索我的名字,那是我工作的账号。”
“好。”
屏幕亮起,弹出聊天列表,萧航正要点击搜索框,却一眼看到个熟悉的头像——萧默怀和夏菀宁参加他毕业典礼时的留影。
他手指顿了下,状似无意地道:“这张照片真让我怀念。”
话筒对面的声音低下去,“什么?”
萧航忍不住笑,“你还把我置顶了?”
“嗯……”洛明烛道:“那是之前用的随身屏。现在我都用工作的随身屏,没注意。大概是当初在学院里让前辈费心,教诲比较多,怕错过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笑声,“当初……多谢前辈。”
萧航把资料一一发过去,“看看是否收到。”
“嗯。”
“别赶报告太晚,早些休息。”
“前辈,”洛明烛道:“等汇报结束我就去殡仪馆,到时候……可不可以和前辈视频?我怕选的伯父伯母不喜欢。”
花瓣还在往下飘,萧航靠在三轮车边,一伸手便接了满怀,“行,没问题。”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挂断电话,萧航以为他还有话说,等好一会儿,洛明烛只轻轻地“嗯”一声,不由啼笑皆非,笑着说了句“去休息吧”。
挂断电话,顺手将刚拍的照片发过去。
夏迩好奇地望过来,“为什么你的随身屏能说话?”
萧航一脸“你个乡巴佬”的表情,举起随身屏晃了晃,“这台可以连接到堡垒的网络。”
夏迩眼神猛地一亮:“那岂不是能看到新的帅哥和小说?!”
萧航得意地“嗯哼”一声。夏迩立刻扑上来抢,他眼疾手快将手臂高高举起,让她跳着脚也够不到。夏迩瞬间转移攻势,抱住萧航的大腿开始耍赖:“哥——你就是我亲哥!那些我真的都看腻了,想看点新鲜的!从今日起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干啥都行!”
萧航不为所动,“少来这套。”
夏迩像块牛皮糖似的黏着不放,萧航抬腿抖了抖,没抖掉。
两人你拉我扯,最后夏迩实在没力气了,瘫坐在地上,忽然眼珠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诚恳:“我真不是为我自己!妈上次也说,翻来覆去就那几张脸,她很快又要进入休眠期,我这不是为孝敬她嘛。你想想啊,每次醒来就那么点时间,要是能看到新鲜的,她心情得多好?你是不是亲儿子?这点孝心都没有?”
萧航一想也是,起死回生后,副作用也很明显:一旦身体开始疲乏,不久后就会进入无意识的休眠期。
虽然知道夏迩八成是在拿妈当挡箭牌,但妈确实每次醒来都抱怨无聊。他拿过随身屏研究一番,将重要软件都上了锁,下载几个阅读和视频应用,递给夏迩,叮嘱道:“有电话和消息要立刻拿给我,不许偷看其他的。”
“遵命!”夏迩一把接过随身屏,耍宝似的敬个礼,屁颠屁颠地跑进屋里,嘴里还喊着:“妈,有好东西啦”。
太阳又往西斜了一截,光影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厨房里传来夏菀宁和夏迩的笑声,混着蛋糕的甜香,将午后的时光熏得软绵绵的。花瓣落在那件洗干净的外套上,萧航抬手拂去。
悠悠然的,花瓣翩落,盖住正在分食残渣的蚂蚁。蚂蚁聚成团,有的忙忙碌碌,运送粮食,有的僵在原地,六足蜷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短短五日,窗外的小路铺满落花,夏菀宁进入休眠期,萧航已习惯她一睡便十多天的日子,心有微怅,但无可奈何。收拾收拾,准备去拜访希珩一家。
拿走随身屏时,引来夏迩好一阵鬼哭狼嚎。她已经在网络带来的精彩世界中迷失自我,甚至连熬两个通宵,只为看完一本百万字的小说。
“我刚看到男主掉下悬崖,生死未卜!女主要杀了全世界为他陪葬!你不能拿走!”
夏迩死死抱着萧航的胳膊,眼眶通红,也不知是哭的还是熬的。萧航铁石心肠地抽出手,头也不回地嘱咐几句,便骑上三轮车离开了树屋。
希珩一家独自生活在北边一处溶洞群里,萧航蹬着三轮车走了半日,远远看见路边站着个人影,贼头贼脑,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离得近些,那人也发现他,径直走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萧航身形一晃,急忙扶住车把,左看右看也认不出此人,问道:“拉拉扯扯,闹的哪出?”
此人目光如电,一眨不眨,嘴里叫道:“情敌兄,你总算来了,可让我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