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用这么客气,宁先生。”沈同明重新挂上了一副笑脸,“听说你和苏医生已经结婚了,恭喜啊。”
“谢谢……”宁瑄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想起来他和苏谌现在应该是“新婚小情侣”,飞快扬起了笑容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当然有,”沈同明凑近些,“比如,我希望你能和苏医生离婚。”
“?”
宁瑄自动和沈同明拉开了距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因为我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非常高,我认为我们才是彼此的命定之人。我希望你能离婚,然后……”沈同明轻轻巧巧丢下一枚炸弹,“和我结婚。”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宁瑄分不出沈同明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看见沈同明是笑着的,一双狐狸眼弯弯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沈先生,别开这种玩笑。”宁瑄选择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回答。
“沈副组长,有病就去市中心医院挂号,”一旁的苏谌面色微沉,握住宁瑄的手,对沈同明说,“少骚扰已婚Omega。”
“好吧,看来是不能了。”沈同明遗憾地说,“今晚先到这里吧,明天调查组其他人会到嵩明市,正式启动调查,到时候会走程序给你们发通知。”
这场会面就这样荒诞地结束。
沈同明那莫名其妙的玩笑话背后似乎有些态度微妙,但比起这个,宁瑄更在意他口中说的二十三年前的失踪案。
原来那些非法实验,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悄悄在进行。
沈同明三年前加入罗曼兰德研究所的地下研究,慢慢接触到核心业务,才发现一切都背离了他的理想。
但其实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受害者。
·
第二天,联盟新闻资讯的头条变成了首都空降调查组落地嵩明市。
调查组行动迅速,相关涉事单位领导人全部被约谈,拒不配合的当场抓走。
嵩明市局一时人满为患,堵在门口的记者快要把大门挤塌,好不容易蹲到调查组的人,只得到一句:“暂时无可奉告。”
与此同时,苏谌挂着“特聘专家”的头衔,接到了市中心医院的复职通知。
他终端上收到好多市中心医院同事的道贺,只回复了院长和安禾青的,而后,他接到苏擎秘书的通讯。
“小少爷,”对方疏离而恭敬地说,“苏总让我向您传达问候。另外,苏总说,太太很记挂您,希望您回首都看看。”
“你说谁?”苏谌看向通讯影像的另一端。
苏擎的三任太太都死了。
没做成苏太太的,苏谌的妈妈,也早已去世。
苏擎这些年独身一人,身边红颜知己不少,却没有一个能让他的秘书叫她“太太”。
终端画面泛着偏蓝的冷光,对面秘书的镜头一转——苍白美丽的女人坐在庭院的秋千上,人造太阳的光织金搬撒下,顺着她黑色的长发缓缓垂落。
“夫人。”秘书远远唤了一声。
女人回头,隔着一枝海棠花,望向镜头,大约看见了秘书投出的影像,她又惊又喜地跳下秋千,提着裙子跑过来。
苏谌在嵩明市温暖的公寓里坐着,却已经原地僵硬了。
几秒而已,他却觉得好像摧枯拉朽过去了好几个世纪。
“是小谌吗?”女人温柔的声音穿过电波,穿过数千公里,似乎也穿过了十数年的光阴,才落到苏谌耳朵里。
她走得近了。
眼下的那颗小痣在画面里清晰起来。
“小谌怎么不说话?是妈妈呀……”
苏谌的手指猛然收紧,他切断了通讯。
那是他的妈妈吗?他死去多年的,妈妈?
可是那年他亲眼看着她的生命流逝,像一棵枯萎的树一样,在苏家那片贫瘠的土壤里失去生机。她生命的最后两年,已经很少会露出刚才画面里那样的情态,只是枯槁而麻木地看着天上的假太阳。
那句温柔的“是妈妈呀……”盘旋在苏谌耳边。
可他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却是她去世前尖锐而歇斯底里的怒吼:“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姓苏的怎么不都去死!”
回过神来时,苏谌看见秘书发来的消息:“太太刚醒没多久,请您礼貌些,随意挂断通讯会惹她生气。”
“你们……苏擎,对她做了什么?”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苏谌,很多年没有像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感谢伟大的联盟医疗技术,您一定也很为太太的苏醒而感到高兴,对吧?”对方似是而非地这样回应。
死而复生的……医疗技术吗?
即便科技发展到今天,也没有人能跨越生死的鸿沟,让一个本该已经消逝十几年的生命“复苏”。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绝不可能的事!
“检测到您心率波动较大,是否为您安排医疗检查?”迈尔站在苏谌身边。
“不……”苏谌拒绝了。
迈尔蓝色的眼睛望向苏谌,却也停顿了片刻:“您……是在哭吗?”
苏谌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没事,”苏谌要站起来,“迈尔,启动休眠……”
嘭——
毫无预兆地,苏谌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