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公寓,宁瑄还在想要怎么和苏谌说白天的事,苏谌就接到了医院的紧急通讯。
听了没两句,苏谌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宁瑄的心也跟着提起。
“医院的消息,说许慎川醒了。”苏谌放下终端,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院方说,他出现了严重的记忆缺失,尤其是是受伤前后的经历,几乎一片空白。”
“失忆?”宁瑄有些愕然:“怎么会这样……”
“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并不少见。”苏谌站起身,一旁的迈尔无声地把外套递到他手边,“我去医院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宁瑄几乎脱口而出。
他无法放心,想起下午赵逸那副偷偷摸摸的模样,心中总感觉不太对劲。
苏谌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好。”
·
病房里,灯光冷白。
许慎川安静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瓷器,那双漂亮的棕灰色眼睛里盛满了迷茫和脆弱,像受惊的小鹿。
赵逸早接到消息赶过来,坐在床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哽咽着说:“没事了,慎川,没事了,我在这里……”
看到苏谌和宁瑄进来,赵逸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站起来:“苏医生!你们来了……慎川他、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苏谌走上前去,熟练地调出仪器进行了专业的神经系统检查,他冷静地询问了几个简单问题。
许慎川静静地坐着,十分配合,对姓名、年龄这些信息他对答如流,甚至能回忆起很久以前的琐事,只是想不起来赵逸是谁,关于受伤的事更是稍一回想就面露痛苦的神色。
苏谌和旁边的同僚对了个眼神,一致给出了判定。
“初步判断是心因性失忆,大脑器质性损伤并不严重。”苏谌对赵逸说,“需要时间和心理干预。”
赵逸的眼中流露出茫然来。随即,那茫然就被巨大的悲伤吞没。
他看着许慎川,只是看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大颗滚落,砸在冰冷的床单上。
许慎川对他的眼泪毫无反应,甚至歪了歪头,露出了一点好奇的神色,像是路上遇到一个哭泣的陌生人。
他用一种疏离的语气问:“你为什么哭了?”
这句话仿佛刺痛了赵逸,他的眼泪掉得更急,手忙脚乱地擦着,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冒了个傻得不行的鼻涕泡,不大讲究地用衣袖揩去,喃喃自语般重复道:“忘了也好,忘了也好,那些不好的事忘了就忘了。慎川,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回家……”
“家?”许慎川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这句话在苏谌来之前,他已经对赵逸重复好多次。
赵逸恨不得立马掏出他们的结婚证,好向许慎川证明他们之间确实有一个家。
宁瑄一直在一旁密切关注着赵逸的一举一动,却没发现什么破绽。
赵逸的伤心难过是真真切切的,眼里对许慎川的爱意和心疼也不假。
这让宁瑄有些无法把这个人和那个在宏生科技楼下鬼鬼祟祟的人联系在一起。
确认完情况,苏谌准备离开。
回办公室放东西的间隙,宁瑄终于找到机会,调出了终端上拍到的视频。
“下午我在创新园区带看,偶然遇到赵逸,不知道在和谁碰面,我觉得很奇怪。”宁瑄边把录像递给苏谌看边说。
苏谌抬眼看他,他立马解释道:“刚回去没来得及和你说,许慎川就醒了……”
苏谌将那短短几秒的视频看完,冷静地分析:“单凭这个,无法判定与许慎川的事有关。”
“我了解过了,赵逸工作的地方不在那边,他平时生活也完全和创新园区没有关系。他从宏生那栋楼出来,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宁瑄放大了画面,聚焦在给赵逸塞东西的人身上,“他们离开后我又去打听了,这个人是宏生科技的高层,叫王奇,是……王卓的哥哥。”
苏谌眼中寒光一闪。
宁瑄察觉到苏谌审视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这番私下调查的行为也显得有些可疑,下意识解释道:“我只是……总会想到我爸爸的遭遇,所以放心不下……”
苏谌点了点头:“下次有什么发现,可以先联系韩宇轩,不要一个人去,很危险。”他脱白大褂的手顿了顿,又把这身象征工作的衣服重新穿戴整齐,“正好,我们去看看……爸吧。”
这个称呼苏谌说得很不习惯,宁瑄也没听习惯。愣了会,宁瑄才反应过来苏谌说的“爸”是指的他老爸宁知诲。
他想起来,在这场仓促的婚姻里,他还没有正式带苏谌去见过爸爸——因为这只是一份合约,并不是真正的婚姻,宁瑄也压根没想起来还有这样一套礼节。
去往住院部的路上,碎雪无声飘落。
苏谌忽然提起韩宇轩:“我工作这几年和他有些接触,他是个正直且值得信任的人。”
宁瑄点点头。
“韩宇轩经验老到,会权衡什么信息该公布,什么不能,”似乎是看出宁瑄心中的顾虑,苏谌补充道,“所以‘银环’的资料,我才会选择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