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关心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纠葛,因此他根本没有过问这个被几乎是被宁瑄推到他面前的Alpha和病人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又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出现过。
他只知道,病人现在需要潜意识里信任的人守在身边。
信息素是直接链接大脑神经的,现有所有针对神经损伤的治疗手段归其根本,都要依赖于处理好病人的情绪。
宁瑄几句话把那个Omega濒死的生命点燃了些许,这让苏谌确认,病人潜意识里或许一直抗拒醒过来。
这种意愿上的矛盾,并不是冰冷的医疗器械和药物能化解的。
苏谌把换上无菌服的宁瑄和那个自称是许慎川爱人的Alpha一起带到了许慎川面前。
冰冷雪白的灯光在房间里几经反射,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纤尘不染之中。
冷意蔓延。
宁瑄闻到了一点点淡淡的气味,像窗外冬日的风轻轻吹进来,无端能令人心绪平和些许。
许慎川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上连接的仪器和管线比刚刚宁瑄站在门外看到的多了些,像蜘蛛网一样把这个瘦弱的Omega缠起来。
宁瑄这才好好看清了那张脸——很漂亮的一张脸,只是巨大的打击与病情让他的脸颊微微凹陷,仿佛一触就会碎掉。
“许慎川……”那个跟在宁瑄后面不太情愿进来的Alpha站在一旁怔住了。
面对自己的“爱人”,他似乎有些崩溃。
叫出一声名字后,他沉默了相当久的时间。
而后在苏谌对宁瑄做安排的时候,这个Alpha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许慎川!是我,我是赵逸。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许慎川,谁把你害成这样……”
一米八几的人,片刻就在床边哭缩成一团,泣不成声,只会反反复复说那句“对不起”。
苏谌伸手去把赵逸扶起来,提醒道:“冷静些。”
赵逸闭上了嚎啕的嘴,抽抽噎噎地,又转过去看向医生:“他到底怎么样了?”
“信息素残留已经完全去除,但是引发的影响还没有消退。”苏谌垂眸,“根据他的身体数据监测,如果不进行及时的干预,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赵逸慌忙地隔着无菌服拉上了许慎川的手,那些管和线被他动作引得频频颤动。
像是被蜘蛛网困住的那只蝴蝶正在苦苦挣扎。
“多和他说说话。”苏谌一边密切留意着仪器上数据的变化,一边冷静地嘱咐赵逸,“可以讲你们难忘的回忆,或者以后的约定什么的,尽可能唤醒他的求生欲。”
赵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了心神。
可他嘴唇翕动许久,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苏谌的目光扫过赵逸,看了宁瑄一眼,宁瑄立刻读懂了苏谌眼中平静的质疑——这真是病人的爱人?
宁瑄有些心虚的避开苏医生的目光,情况紧急,他的确没来得及求证。
宁瑄正要接替赵逸的位置,赵逸终于握住许慎川苍白的手说:“我们没有难忘的回忆,没有什么约定,甚至我们并不相爱……”
“许慎川不爱我。”
在仪器低低的声响里,赵逸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嘶哑:“慎川,可是我……我爱你啊,许慎川。求你,求你不要有事……你说要离婚,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爱恨是很复杂的东西,如今匹配制婚姻下怨侣更是层出不穷。
赵逸的痛楚不像作假,他们是伴侣的事已经不必质疑。
宁瑄看不来精密的仪器,便去观察许慎川脸上的神情,于是看见了许慎川眼角滑下来一滴泪。
泪珠缓缓地吞没了那颗浅淡的泪痣,又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雪白的枕头上销声匿迹。
宁瑄和赵逸在房间里陪了一会,苏谌和其他医生摆弄着那些精密的仪器,又是注射又是记录的,折腾了很久。
直到宁瑄看到显示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从红色降到了大面积都是绿色,这场无声的抢救才算告一段落。
他们又被苏医生的助手带到办公室等待。
苏谌很少排门诊的班,基本上都在手术室或者病房里转悠,办公室里很冷清。
宁瑄没什么急事,怕还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没敢一走了之。
赵逸呢,自从进去看了许慎川之后,整个人就失魂落魄地,他就那么坐着,一言不发。
宁瑄百无聊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赵逸。
赵逸外形上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但他眼下乌青,看起来这段时间他并没有休息好。
“在病房外,”宁瑄还是很想问,便说出了口,“为什么你要跑?”
赵逸木讷地转头看他,不知想了些什么,眼泪就往下掉:“我以为他不想见我,我们冷战很久了……”
他伸手捂着脸:“我不敢找他,我也不相信会是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骗子骗我的瞎话。要是我早一点回来,早一点……”
他又崩溃了,哭得直抽抽,也不再听得进去任何话,边抽泣边放狠话,“如果让我查到是谁干的,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