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像根据新规,现在摘腺体犯法了。
那份“永恒水晶”吃到一半的时候,潘晓文的瞳孔微微聚焦,收到了一条消息——他用的似乎是最先进的植入式终端,不用借助任何设备也能直接接收到信息。
他带着歉意对宁瑄笑笑,接起了通讯。似乎是他孩子在学校有什么事,这位单亲爸爸立刻起身,连连道歉,神色匆忙地离开了。
宁瑄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独自将那盘“水晶”吃完。
天价凉粉也只是一碗凉粉,吃进肚子里没什么体验感,他觉得自己一会儿还是应该去路边摊买套煎饼果子。
正准备起身,邻桌的人却先一步拍案而起,引来了整个餐厅的注目。
“你他妈不也是第五次?你是有本事推了,你让老子怎么办?”那Omega说的话不太文明,声音也不低,安静的餐厅里几乎人人都听得见。
上流的人也爱听不那么上流的八卦,纷纷优雅地竖起了耳朵。
宁瑄让这动静一惊,也没能起得来身。
他循声望去,看见那是个背对着自己发怒拍桌的男性Omega,有一段优雅修长的脖颈,戴着昂贵的定制颈环,看起来养尊处优非富即贵。
那Omega整个人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而他对面的Alpha略显冷漠,穿着随意,正是刚刚在水晶飞鸟上与宁瑄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人。
他们现在距离比在飞行器上更近,宁瑄几乎瞬间就被那张脸攫住了目光。
那人有一副很出挑的长相,靠脸能把一身便服拉高几个档次,但眉眼却有些过于冷峻锋利了,坐在那里好像周围都在冒着冷气。
Alpha看起来不是很想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显然,他们也是来相亲的,还都相到第五次了。
根据联盟不成文的新规补充条款,第五次相亲的人匹配的对象默认也是第五次,无论看不看得上对方,都将在十五个工作日后强制执行婚姻登记。
但他们之间却并不顺利。
在服务生来收拾餐桌的期间,那Alpha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自己被水溅到的衣服,侧过头,向看戏的宁瑄扫了一眼。
四目相对。
宁瑄一个激灵,仿佛有一道微电流顺着脊椎窜上了天灵盖,他头皮阵阵发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出现在脑海里的居然是自己的前男友。
眼睛……这个Alpha的眼睛和前男友的眼睛有点像,宁瑄想起来,前男友生气的时候也和这个人差不多,眼神中能掉出冰碴子来。
宁瑄和前任当初是和平分手,那家伙后来遇到真爱结婚,他还随了个大红包。
他早就把往事放下了,却偏偏在餐厅玻璃材料几经折射的柔光里,被那Alpha的一双眼睛看得呆住了。
宁瑄感觉有什么东西,像那些散落在餐厅里的光一样,轻盈柔软,却又呼啸着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咂摸片刻,他发觉其中竟有一种古怪的久别重逢的滋味,就仿佛他曾经真切地梦到过这个场景似的。
他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心脏却在胸腔里失了控地狂跳几下。
宁瑄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这心悸对已婚前男友来说实在是冒犯,他赶紧收住了思绪,低下头去。
那位Omega自顾自吵了一会,可能自己也觉得有点无趣,于是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哀求的意味:“苏谌,你不选我还能选谁?”
而他对面那位名叫苏谌的Alpha对此无动于衷,只是用餐桌上的湿巾擦拭着手指:“第五次相亲之后有十五个工作日的空隙,你不是没得选,我也不是。”
擦干净了,他看了看表,利落起身:“下午有台手术,我先走了,损毁你自己赔。”
这人来得随意走得干脆,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他最后撂下的那句话也的确很有杀伤力,与他同桌的Omega愣了愣,没追上去,那副有些瘦削的肩膀,线条先是紧绷着,片刻后陡然松了下来,像是绝望地接受了某种判决,却又在众多怜悯的目光里溃不成军,颤抖着不顾一切跑出了门。
宁瑄摸摸鼻子,本来也想直接走人,可终归心中有些担忧,便默默起身跟了上去。
那位Omega跑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把自己整个埋进了空中花园造价几百万一平方的绿植里,抽抽噎噎地哭着。
宁瑄远远地站住了,心知这样的窘境对方应该不想被人看到,于是只无声地陪着那Omega情绪崩溃。
后来空中花园联系了那Omega的熟人来,把他接走,宁瑄才放下心,悄然离开。
他并不知道,更远处,刚才那位说着有手术先走的Alpha站在某个树影里,神色淡淡地,将伤心的Omega和沉默的他都尽收眼底。
返程仍然需要乘坐水晶飞鸟回去,宁瑄默默在吸烟区抽了一支烟,才慢慢往着陆点走过去。
他平时其实不怎么爱抽烟,也没什么烟瘾,但他兜里永远有烟,会见客户的时候它们就会派上用场。
偶尔他自己压力大了,也会点一根,解压不解压的他也没较过真,只是偶尔突然回神的时候发现烟已经在嘴里了,就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抽完算了。
也不知道这次是为了那只剩一双眼睛被他清晰记住了的前男友,还是为了那个伤心到令他也动容的Omega,或者还是越来越紧迫的结婚压力,他觉得心里像堵了一团又湿又冷的棉絮。
空中花园富丽堂皇,每一寸都是燃烧的金钱,维持着这个庞然大物的引擎隐匿于游客脚下,低沉的嗡鸣,像一声声沉闷的叹息。
宁瑄把自己有点皱了的西服捋平,在这叹息声里,迈上了返程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