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山与海的尽头卧着一片雾林，雾林里的草叶总沾着化不开的湿意，那里住着一只叫小兔宰治的兔子。

他的耳朵竖得比谁都直，能听出露珠从草尖滚落的节奏，却听不进风里藏着的新芽声——太聪明了，反倒把世界看透了“氧化”的锈味，连自己的毛梢都像裹着一层灰；

他的眼睛亮得能辨清毒蘑菇的斑纹，却辨不清自己爪子该往哪落——清醒时想咬断缠住身体的锈色藤蔓，糊涂时又攥着藤蔓不肯放手，怕一松劲就跌进“生”的空茫里。

他厌弃自己总在“想活”和“想逃”之间打转，却又忍不住把鼻子凑向每一缕可能的生机，最后还是沉回雾林的湿意里，像颗泡在水里的石子。

为了找那点“活着”的实感，小兔宰治开始追着死亡跑。

他试过啃食带毒的浆果，舌尖漫开涩味时，却在眩晕来临前吐了出来——不是怕疼，是想等一秒，等“生”的暖意从疼里钻出来；

他试过跳进结薄冰的溪涧，冷水裹住身体时，爪子又本能地扒住冰沿——不是贪生，是不信死亡就只是一片冷；

他甚至试过躺在枯叶堆里等霜冻，可夜里的风裹着草香吹过来时，他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耳朵贴在温热的肚皮上。

他总以为死亡里藏着“生”的密码，以为再靠近一点，就能从死亡的影子里拽出活着的意义。可死亡从不是谜题的答案，它只是一道关，关上门就再也看不见门后的光。

小兔宰治不懂，他把“生”的希望系在死亡的尾巴上，像追着自己影子跑的孩子，跑得越急，越抓不住。

雾林深处住着全宇宙最睿智的科学家，她看着这只兔子总在生死边缘打转，眼里的雾比雾林还浓。

她看不下去了。

某天清晨，她摘下一片带着露的树叶，轻轻碰了碰小兔宰治的耳朵——他忽然变成了一尾金鱼，落进了清透的水里。

水里没有氧化的锈味，也没有雾林的湿意，只有无边的静。可小兔宰治不会游泳，他像从前扑腾着找死亡那样，在水里慌慌张张地摆尾，最后慢慢沉了下去。

他的鳞片泛着微光，像雾林里最后一颗没化的露珠，直到彻底融进水里，都没明白：不是死亡里没有“生”，是他总把“生”的答案，错放在了死亡的口袋里。

水面最后漾开一圈涟漪，像雾林里的风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生”给死亡的，最后一个温柔的提醒：活着的实感，从不是在死亡里找的，是啃浆果时的涩、踩溪水时的冷、风拂过耳朵时的痒，是那些他曾忽略的、细碎的“活着”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