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这日,宫宴设于紫宸殿。
历年来,皇家宫宴仅限皇室宗亲、勋贵世家及其官眷可参加。
前来赴宴的各家马车陆陆续续停在宫门外,沈凝要提前去慈宁宫看望太后,于是带着薛慕妍早早便到了。
她的马车可直入东华门,再换乘轿辇进宫。
薛慕妍许久不见陆千仪,在东华门下车后便提出要在此处等陆千仪到了再一同赴宴。
沈凝也没反对,径自上了轿辇往慈宁宫的方向去。
薛慕妍知道靖安侯府的马车也是走这条路,于是派婢女在马车边上盯着,待陆千仪他们到了再告诉她。
侯府这边,彩云早已将陆千仪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打扮了一番,可临到了要出门的时候,陆千仪一会嫌发钗不好看要换一根,一会说肚子饿了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总归磨磨蹭蹭拖了半天还没启程的意思。
魏寻从墨松堂过来,正碰上陆千仪以乌龟爬行般的速度从屋里挪出来。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广袖大衫,内里搭了件柔粉色的织金莲纹裙,袖边、领口上的织金与彩绣,搭配饱满细碎的珍珠,精致却不显繁复,高挽的发髻上戴着前两日魏寻派人送来的鎏金累丝冠,两侧点缀几只嵌宝小花簪,温婉又不失贵气,一眼看去,犹如春日里盛开的海棠,娇柔灵动,叫人挪不开眼。
魏寻有一瞬失神,顿了顿才道:“怎么没穿前两日送过来的衣裳?”
陆千仪低头看了眼身上这套,怂怂道:“我是去当靶子的,穿那么高调干嘛?”
魏寻道:“什么靶子?”
陆千仪叹了口气:“你可是京中多少高门贵女遥不可及的心上人,一朝落入我手里,她们见了我不得恨得牙痒痒?而且,若我猜测没错,想杀我的人就在宫里,那保不齐他一计不成又生二计,我可不就是活靶子吗?”
魏寻轻笑道:“那你更要穿得高调些。”
“为什么?”陆千仪扬起妆容精美的小脸望着他,幽幽道,“生怕敌人找不着我吗?”
魏寻勾指轻弹了下她的脑门,笑意更甚:“穿漂亮些,死了也能当个漂亮鬼。”
好有道理啊……
呸呸呸!
“你这人怎么咒我啊?”陆千仪斜眼送了他一记眼刀,“长这么好看,可惜是个会说话的。”
魏寻置若罔闻,长眉一挑,转身就往外走,一边道:“跟紧点,漂亮鬼。”
“等等我!”
侯府与皇宫相距不远,陆千仪自打上了车就开始想象一会进了宫会面临什么,甚至忍不住在车上自导自演起来:“哼,我听说那个女人不过是长公主收养的一介孤女罢了,也不知是使了什么迷魂计,竟然攀上了靖安侯府这根高枝!”
“你们说这个长公主的义女该是何等绝色?竟能得堂堂靖安侯如此倾心?”
“是啊是啊!我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呢?”
“说不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我看靖安侯对她未必是真心的!”
“可是……听说他们都同住在侯府了,会不会早已……生米煮成熟饭了?”
“天呐!不会吧?”
“……”
陆千仪神色飞扬,时而鄙夷时而惊讶,演得极其入迷,一路上看得魏寻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好不容易等她演累了,才得以插空说了句:“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骂起自己这么不遗余力的。”
“这你就不懂了。”陆千仪洋洋得意道,“我这样提前给自己演练一遍,到了宫里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不受影响。”
魏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道:“既知外面有流言蜚语,为何要答应参加宫宴?”
陆千仪道:“这叫什么话,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何不能参加宫宴?再说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魏寻便问:“什么打算?”
陆千仪身形不动,瞥了他一眼,故作停顿,随即缓缓倾身靠近他。
她的肤色本就白皙,描眉画眼,唇畔点朱,精致好看的五官便愈发璀璨耀眼,微微一笑都显得动人心魄。
魏寻看着她,搭在膝上的指节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我要用我的绝世美貌……”陆千仪眉梢微挑,用一种神秘兮兮又隐约有些骄傲的语气道,“亮瞎她们的眼!”
魏寻长眉微挑,认同似的缓缓颔首。
下一瞬,原本平稳前行的马车猛地刹住,整个车厢都陡然往前一倾。
陆千仪这个姿势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背对着厢门,骤然一顿,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直接往后仰倒。
魏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捞回来,瞬息之间,随着车厢重重往后顿住,陆千仪猝然扑进他的怀里,鼻尖相抵,唇也毫无预兆地碰在了一处。
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可属于彼此的味道却在须臾间印入心房。
陆千仪骤然愣住,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魏寻一手扶着她的腰,后背贴在车壁上,头微仰着,眉眼半敛,不知在看她的鼻尖还是嘴唇。
周围空气陡地一静,陆千仪仿佛听见了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侯爷恕罪,前方有人突然闯了出来。”徐照的声音传进来。
魏寻倏地抬起眼帘,漆眸如妖,摄人心魄。
陆千仪头皮一炸,迅速回过神来,推开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瞥见他唇上的那抹红晕,脸颊上的燥热顷刻间蔓延到耳根。
亲一下而已,莫慌……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