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辆马车缓缓驶离金玉山居。
“师祖,您大概过不久就能升职了。”
自从知晓墨净玄已知道他俩的身份,顾恒宣私下便改回了从前的称呼。若是再“师兄、师兄”地叫着,他总怕被雷劈。
他握着水果刀,动作流畅地削着苹果皮,果皮连成一整条,簌簌垂落。
“什么情况?”叶黎穆如今已是天心殿的长老,再往上升,便只能是天心殿的副殿主了。
“就是您想的那种情况,天心殿副殿主候选投票的卷宗已经下来了。”顾恒宣将削好皮的苹果放在墨恒白掌心。
“下来了?”可叶黎穆并没有收到,这意味着,那封卷宗上是他的名字。
“对。”顾恒宣点了点头,“不愧是你。”
叶黎穆皱眉望着对方:“还在投票呢。”
“前天就下来了,如果今天还在投,神界的办事效率是不是有点太低了?”墨恒白咬了一口苹果。
“还没公布结果吗?”墨净玄指尖轻敲着桌面。
“没。”顾恒宣摇了摇头,语气却很笃定,“但我相信师祖。”
叶黎穆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咚咚”声,——是有人在敲击马车。
一般除非有事,不然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私拦马车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墨恒白咬着苹果,起身去看敲马车的人。
“这里是世俗界。”墨净玄提醒道。
上神来到世俗界,必须得易容,还得遵守世俗界的规矩。
墨恒白领着人回来时,叶黎穆与顾恒宣已经易好容。虽只是略微改动了几处,整体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一名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不对,是飘在四人面前。她不是人,而是鬼。
三人连忙收敛了身上的气息。那女子半边身子已近乎透明,显然是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顾恒宣指尖凝起灵力,挤出一点灵血,轻轻点在女子的眉心。灵血不仅对灵物有滋补之效,对鬼魂亦是有益。
果然不到片刻,那女鬼的身形便停止了溃散。
“多……多谢恩公……”她语气里带着感激,也藏着对死亡的恐惧,说着便要跪下去。
墨恒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顾恒宣摆摆手:“无妨,不过一滴血罢了。”他从芥子空间中掏出测谎石,“你还是说说你遭遇了什么吧?”
“我叫玄清凤,梦凤人士……”
原来这玄清凤本是一名乡塘女子,和自己的夫君——沈文砚和睦度日,还有了个儿子,名叫沈轩。后来沈文砚一举高中进士,没承想,沈文砚竟在外面找了旁人,甚至还带人舞到了她面前。
她的娘家在故乡也算小有资产,只是可惜离沈文砚上任的地方太远,一时难以照应。
沈文砚竟狠心将她杀害,还特地请人做法,想要让她魂飞魄散。
“如此大胆,他是不要自己的乌纱帽了吗?”墨恒白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还是说其他官员都成了睁眼瞎?”
“我不知道。”玄清凤揪着破烂的衣角,声音发颤,“那女子和我长得极像,说是双胞胎也有人信。”
“那你的诉求是什么?”墨净玄按住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要沈文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字一句都淬着恨意。
“那我们走吧,我倒是很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牲口,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墨净玄将茶杯扣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师尊?”叶黎穆侧头看着对方,他原本的打算是将这件事传给其他上神,让他们来处理。
“怎么了?”墨净玄侧头,冰凉的白绫拂过叶黎穆的手背。
“没。”叶黎穆摇了摇头。
——既然师尊想,那自己便陪着他一起。
“多谢。”玄清凤朝四人深深鞠了一躬。
“本职罢了。我们尽力而为。”顾恒宣摩挲着毫无异动的测谎石开口,行事向来习惯话不说满、许诺留有分寸。
“师尊……”
“叫哥哥,”墨净玄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叶黎穆的耳畔,“或者,为师叫你哥哥也行。”
入了世俗界,最好还是不要以师徒相称。
叶黎穆喉结轻轻滚动,耳根泛起薄红,低低应了一声:“……哥哥。”
“嗯。”墨净玄唇角上扬了几分。
墨恒白撩开车帘,望着道路旁的香樟树,咬了口梨子:“此处倒是暖和。”他转头望向玄清凤,“那姓沈的距离此处有多远?”
“不远处的云川县。”玄清凤声音发轻,带着恨意,“沈文砚就在那里做知县。”
“知县?”墨恒白挑眉,把梨核丢进路边草丛,“刚中进士就外放知县,倒是顺风顺水。”
叶黎穆轻声道:“进士外放,七品知县,正常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