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对着金·科斯克特说出的惊世之语让想上前搭讪的AO更加犹疑,这倒是为艾尔蓝格重新争取了片刻的安宁。
艾尔蓝格拐进了二楼露台,露台和二层宴会厅之间有嵌着彩窗的小门,阻隔了一直追随着他的视线。
下肚的几杯烈酒驱散了艾尔蓝格身体的些微寒意,不过很快新一轮的易感期到来了,他依旧又冷又燥,头部尖锐的疼痛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砸烂。
他颤抖着从衣袋里摸出抑制剂,欲往自己的手臂扎下去。
针尖在即将刺入皮肤的时候顿住了。没意思,他想,发作时间缩短到七分钟了,他无论如何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要不是格罗莫什使坏,他应该可以死在温德——他战死的爱人的墓前,现在看起来来不及了。
为了联邦,为了第一军团,为了他自己,他已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够了。
一阵凉风吹过,enigema潇洒地把价值连城的针剂从二楼抛了下去。
“就浪费这一支,”艾尔蓝格自言自语,“我死了也是给联邦节省资源了。”
至于格罗莫什操控舆论带来的反噬——他死都死了,也不必过问人世间的事情。是格罗莫什这个老小子活该,他死在宴会上够老小子收拾烂摊子的了。第一军团......他甩手之前已经培养了几个不错的苗子,不会出事。有第一军团在,联邦短时间内也不会出事。再远的未来,他操心不到了。
艾尔蓝格迟滞地转回身子,用后背倚靠着栏杆。彩色花窗刻着联邦第一任领导者们南征北战统一联邦的故事,是联邦人人歌颂的胜利篇章。
enigema闷哼了一声,因为没有注射抑制剂,易感期彻底来了,他把覆盖在腺体上的颈环调到最大功率,防止信息素外泄。
强弩之末的元帅大人为了避免自己彻底失控出去乱咬人,决心做最后一件对社会有贡献的事情。
他准备饮弹自尽。
正常的enigema不可能被区区手/枪杀死,他这么虚弱的除外。按理说宴会进场前会有严格的检查,好在他当大英雄的时候素有威名,脸一横就进来了。艾尔蓝格瘫坐在了地上,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彩窗上的图画,他颤颤巍巍地去摸衣襟里的手/枪。
当视线模糊了以后,人便也和现实脱节了。据说人在将死之时会闪回这一生中重要的时刻,他好像确实看见了曾经的一幕幕。
“温德......”
过往的记忆迅速闪过,直到爆炸的火光和轰鸣声再度在他脑中无限拉长——艾尔蓝格的耳鸣又加重了。
他的爱人温德和第一军团大部分战士就葬送在了这场爆炸中,而他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从来没有走出这场爆炸。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会惊醒,训练士兵的时候会幻想他们的死相,听到炮火声的时候躯体就会难以自控。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依然受困于此。
手/枪抵住了太阳穴。
在爆炸的前一刻,温德还在对他笑,那双总是捂不暖的手捧起他的脸。
艾尔蓝格好久没有见过这样清晰的温德,爱人的模样早就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之下模糊褪色,就像失真的老照片定格在了历史之中。温德有一头可爱的栗色卷发,温柔的眉眼凝视着他的时候就像一汪春水,明明是一个alpha,却比omega还要脆弱易碎,总是伤病缠身。
“温德......”
艾尔蓝格的手指触到了扳机。
他看见温德迎着火光朝他伸出了手,冰凉的手还没有沾染一点火焰滚烫的温度,这手也没有金·科斯克特那倒胃口的滑腻触感。艾尔蓝格笑了一下。
好了,他真的该去地狱见他的温德了。再晚一点,他的犬牙就要难以自控地去撕咬无辜之人的腺体。他发誓要忠于自己的爱人,也发誓要守护联邦的每一个子民。誓言是很珍贵的。
“艾尔蓝格。”
一双冰凉的手捧起了他的脸。
......
困扰艾尔蓝格多年的耳鸣就好像无数条交错在一起环绕扭动的曲线,像蠕动的虫子,反反复复在他的双耳间穿梭。嗡鸣声令他暴躁、抓狂,可现在他的耳鸣在一瞬间痊愈了,他世界里的杂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艾尔蓝格掀起沉重的眼皮。
“艾尔蓝格。”
又是一声。
艾尔蓝格的心脏在几息之间疯狂跳动,全身都僵硬了,皮囊和血肉不同于狂跳的心脏,如同凝固了一般。他持枪的手在剧烈颤抖,视线重新凝实盯着眼前的人,一时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经开完枪死透了。
“温德......”enigema的嗓音沙哑得吓人,目光死死盯着跪坐他眼前的人。
“温德”有些不高兴地开口了:“我说过的,我要你好好活着。”
alpha生起气来鼻尖会有可爱的褶皱,艾尔蓝格的表情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