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她,正拿起一张小饼,把炒得金黄的鹅蛋铺在上面。
野葱碧绿,切成一段段,鹅蛋打碎,点上一点盐和白醋,再用猛火快炒。
江近月用的是煤气灶,大锅她让给姥姥熬香浓的棒渣粥了。
还剩下个鹅蛋,江近月干脆用它炸了一小盆鸡蛋炸酱。
炸酱主要用干黄酱,用清水澥开,然后再加上甜面酱,用熬好的葱油炸出香味,再加水熬酱,倒入炒碎的金黄鹅蛋。
其实澥干黄酱用花雕酒更好,这不是白天被她喝光了,她也不敢和姥姥提这事,不然又得挨骂。
小饼烙得软和又薄,她特意没揉得劲道,代女士牙不好。
小饼上抹上鸡蛋炸酱,加上野葱鸡蛋,再来一些切丝的清脆蔬菜,夹几片煎得焦香冒油的五花肉,卷成卷塞进嘴里——
五花肉的焦香腴润被清脆的蔬菜冲淡了油腻,因为有炒鹅蛋和野葱搭配,又不会让味道过于单一寡淡,再用炸酱辅佐……这一口下去,江近月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脚都翘起来了。
吃完一口卷饼,再去来一口她姥姥熬得浓稠香甜的棒渣粥,只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白活。
这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甚至不是什么像样的饭菜,也不属于哪个菜系,只是一顿简简单单的农家饭,但对于江近月来说异常满足,甚至比她在大城市吃得那些米其林餐厅都香。
对于代玉珍来说,又何尝不是?
她实在没想到,她的小月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来。
昨天的樱桃肉方让她都惊艳,如果老头子还活着,肯定得夸上三天三夜。
不过现在不用她夸,三奶奶来还盆碗的时候已经夸赞一番了。
看来小月说开饭馆不是空口白牙的大话,只是……代玉珍叹了口气,要是开在大城市、哪怕还开在他们这边的县城,都比开在小溪村强。
祖孙俩吃得心满意足,代玉珍更是吃撑了,借着收拾碗筷活动活动、
江近月瘫在椅子上,看着姥姥的身影,“好像胖了点……”
“什么?”
天逐渐暗下,小院没灯,代玉珍回头这一喊,江近月忽然想起了今天在河滩边的那个女人的笑声,还有梦里她姥爷怪异的举动,以及从身上掉落的两根树枝……
“小月,小月?”
江近月想着想着就呆住了,还是被代玉珍推醒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这件事告诉姥姥,怕吓坏了她。
今晚,江近月好说歹说,非得拉着代玉珍和她一起睡西屋的土炕。
好在这边干得快,白天灶用着,晚上用余温也能熨得人身体舒泰。
夜里起来大风,树叶哗哗作响,风卷着树叶不知道去了哪,她姥爷今晚也没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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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村里都知道玉珍家要大兴土木了,也知道她家下月回来了,还要在村里开个饭馆。
三爷爷叫了不少村里的亲戚过去帮忙,不过江近月也实在没敢用他们,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头儿了,虽说农民种地、身子骨是硬朗些,也有挺多力气,不过她请来的施工队的人都够,甚至蒋别都来帮忙了,就不用他们忙什么。
江近月把去年的杏干洗干净了,和冰糖一起熬了杏干糖水,给排排站瞧热闹的姥爷爷爷们一人倒了一碗,好让他们手里别闲着,千万别再上手了。
这杏干糖水别人也有,江近月给工人们一人倒了一碗之后,看见那边卖力干活的蒋别,赶紧叫他过去:“我得去准备工人们的午饭,你帮我看着点水,水开了续上就行。”
她说完这些,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把蒋别拉进自家院子,递给他一块毛巾和一盆水,小声说:“蒋老板,你可别干了!这些工人我是付过钱的,活也没多少,你逗留干出一个工的活了。”
蒋别也是一愣,想解释什么,就听江近月说:“我知道你是对那天的事抱歉,这根本怪不着你,是我自己的事。去的时候你捎我一段我已经很感激了,让我少走了不少路。再说,我这不也没什么事吗。”
蒋别薄唇抿着,等江近月说完,转身都要走时,他才开口:“灵雾山没事不要上去了。”
江近月以为他是以为灵雾山环境复杂危险,笑着摆手:“我小时候就总往山上爬,虽然近几年没回来,以上山我就全想起来了,熟悉得很,你放心了。”
“不行,山上有……”蒋别顿住,换了个话题,“你这里如果不需要我了,我先回去了。”
“别啊蒋老板,正好你不是给我拿了块腊肉吗,我准备做土豆腊肉箜饭吃,就当温居和开店庆祝了,你别走了啊!”
她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跑走了,那边代玉珍喊她,她还得去掌勺呢。
蒋别想起那天看见的樱桃肉方,虽然肉冷了,他也没闻到什么味道,不过看着模样就觉得肯定是美味。
肉方四角微塌、一碰还颤巍巍地抖动,肉皮红润亮泽,是一盘好肉。
蒋别咽了下口水,默默地蹲在小煤炉前烧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