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实弥及时赶到，毫不留情将其重重挥开：“浑蛋！滚开！”
他虽然是十几岁的年纪，但作为早早承担起家庭责任的长男，又在各种危险状况里摸爬滚打，他的不好惹是张扬而外露的，这副样子，足以吓跑胆子小或怕惹麻烦的人。
男人混浊的眼珠清明了两分，本以为大战一触即发，谁知他突然敛了气势。
岸谷一只手抵在脑后，眯起眼睛露出混沌虚假的笑，仔细看去，他嘴角的弧度还在不太自然地上下调整。
“你是这孩子的朋友？你误会了，我是她的父亲，只是因为担心所以太着急了。”
“你觉得我会信？”实弥不肯让步。
莫名其妙冲出来举动冒昧不说，这两人看不出来有任何相似之处。
“那要怎么证明呢？”岸谷并不恼，视线稍稍移到后方，“要不问问你身后的人？”
将刚才两人的反应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实弥心中大致有了答案：“是吗？”
无论是这个男人还是她，态度转变得都很可疑，不过谁更值得相信，他心中有数。
小时犹豫许久，不想说谎，她小幅度地点了下头，指尖不安地动了动。
实弥极快地轻笑了一声，听起来也像是生气。
“你看，”岸谷摊开手，语气越发和善，“你是她朋友的话，要进来喝杯茶吗？”
他由此注意到一直拿在手上的东西，恍然大悟般拆开一个口子，露出一抹异常艳丽的颜色：“你看，这是父亲我努力了一晚上，特地给你买的新衣服。”
“家里虽然没钱，但女孩子该有的还是不能少……”
他说得越发顺畅，已经顾不上在场的人。
实弥冷眼看着，若不是他从一开始就举止异常，或许自己还能多信几分，这人不厌其烦的演戏他懒得搭理。
在这种地方，或许过不上好日子，但总能活下去的。
但……小时愿意留下吗？不愿意他又能做什么？
岸谷意犹未尽住了嘴，见他依旧不为所动，脸上划过不加掩饰的不耐，侧头朝不远处喊道：“和子，你来说。”
闻声，一名脸色发白的妇人趿着草鞋走来，柔和秀丽的脸部轮廓倒是和小时有几分相似，只是不像她那样明朗。
“你好，”她打了个招呼，眼底平静无波，伸手就将女孩扯了出来，“回家吧。”
对男人，实弥动手动嘴都不吝啬，对女人，他就有些束手束脚，拳头抬了一半又放下。
妇人垂着头，看不出情绪。
他看向被抓过去的人。
小时试图挣扎，抓住她的手微微颤抖，力道更大了。
她不想去……可是……
小时看了看左右两侧的人，眉眼间染上几分焦灼。
她隐隐感觉到，也许没有机会再跑出来了，但怎么也说不出来反抗和求助的话语。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逃走后又被送回来的记忆。
岸谷隔开了他们：“回去吧，我们有机会再见。”
小时被拉着，回头看了一眼，直到那扇破旧的大门在她眼前关上。
……
真犟，实弥踢了脚地上的石头，顿了片刻后转身，算了，本就不关他的事。
……
……
门外景色被隔离开的那一刻，岸谷睁开眼睛，神情骤然变了，速度快得有种五官还在笑的错觉。
“你知道的，”他暗含威胁看向妻子，按动指节，“外面不安全，不能再放她出去了。”
和子躲开视线：“是。”
把人放走后，她果不其然被丈夫打了，只不过避开了脸。
她说知道人在哪里，保证女儿会回来，才捡回一条命，否则丈夫口中大概会多出一个因孩子走失郁郁而终的母亲。
和子目光轻移，看了眼半人高的女孩，她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没有食物没有居所，只是比预期中要早，但是没关系，她的视线垂落到地面，现在她是一个无力保护女儿的可悲人。
“这个给她换上，”岸谷把刚才打开过的包裹丢在她们面前，“明天我找人来。”
他扶着咯吱咯吱响的桌子一屁股坐下，满意地审视：“我去看了一眼，那些小孩……没一个比她好看。”
要是再养大一点，会更值钱，可他没这个耐心。
小时先一步看向粗粝的红布，颜色鲜艳得像刚从染缸里拿出来，看起来很容易染在身上。
平常人家，无论男女，都很少会选择引人注目的颜色。
她抬眼，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开口：“要把我送去哪里？”
他们一愣，不仅岸谷，和子也忘记她上次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降生时的哭声，更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不是哑巴，就更好了，”岸谷蹲下，摸着下巴一思忖，“我教教你，明天怎么说话。”
“不用，”小时躲开他的目光，“我会说。”
“我哪里都不去，”她顿了两秒，“这里……我也不需要了。”
小时想不通他们这些举动的意义，尤其是和子，偷偷放人的是她，抓人的也是她。
这栋房子的人和留给她睡觉的角落，和外面的岩石，并无太大区别。
“这么说，你想逃走了？”岸谷眼睛的血丝渐渐加深。
她要是聪明些，就该暂且顺从了。
可小时没心思关注他的变化，下定了决心，直言不讳：“不是逃走……是……离开。”
她说不上来，只觉得‘逃’的说法不对，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字眼。
“是吗，那我可不能大意了，”岸谷一下子急躁起来，“现在就换了衣服跟我走！”
他捡起被踩了几脚的红色布料，开始拉扯女孩的衣领！
“不、不行……”小时本能护住自己，奋力挣扎防抗。
可她的身形和力气，拼尽全力，也挡不住一个高大的成年人，胳膊被暴力掰开，是父母手把手教会她的第一课。
和子后退一步，像个尽责的守卫。
混乱中，摇摇欲坠的门锁‘砰’的一声彻底报废。
模糊的光影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不死川实弥去而复返，他漫不经心放下腿：“不是跟你说了，说话大点声，别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怎么进来了！”被撞见了这副场景，岸谷恼羞成怒，瞪着木头般的妇人，“把他赶出去！”
“是男人就自己动手！”实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捏了下去，在对方吃痛松手时，一脚踹上他的膝盖。
男人痛得脸部变形，骂骂咧咧倒在地上。
实弥看准时机把小时拉了出来。
她紧紧攥住不整的衣衫，浅蓝的眸光这时候倒有几分倔强决绝，见到他，眼眶泛了点红。
实弥下手不轻，岸谷情绪越是激动越是站不起来，他趁机把人带到门外。
单薄的木墙阻不断里面的骂声，还回去不到两个时辰的衣服再次披在了她的肩上，手里还被塞了个袋子。
“在这里等着，”实弥叮嘱道，“捂住耳朵。”
说完，他转身又走了进去，合上破败的门。
小时依言照做，心跳还没有彻底平稳，她有些恍惚，不死川怎么回来了？
里面响起断断续续的惨叫，附近住户少，自然也就引不来关注。
实弥的确是去补充了食物，他拎着东西往回走，心不在焉地又来了这里，一靠近就听见她说的‘要离开’，紧接着就是吵闹起来的那一幕。
尽管他的身形略逊一筹，打起来却是不含糊，在实战中锻炼出来的技巧和力量，不是空有其形的人能比的。
躲过反击，一拳砸下去，谩骂变成了求饶，实弥唯一担心的就是旁边的女人扑上来，他不打女人小孩。
好在一直到他停下，和子也只是静静坐着。
给男人留了口气，放下警告，实弥走出来，一把拉起蹲在角落的小时，径直离开。
“走了。”
小时盯着他银色的脑袋愣了一会儿，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如梦初醒般向后看了一眼，呆呆问道：“去哪儿？”
实弥脚步一顿，手上的力道有了变化，像是在思考。
沉默许久，他转身走向另一条路：“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