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兮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赵云。
乍晴的阳光投下一片暖意。而此刻分明是黑夜。
“那将军方才为何要斥责我?”
“抱歉。”
“我不想听道歉,我想知道原因。”苏兮明显急了。
“我当真不知……突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何种怒气?是身为领军之人生出的,还是别的身份?”
“大概……是别的。”
赵云似乎也被自己说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别这样看我。”
苏兮这才回神赶紧低下头,涌出的眼泪也随她的动作砸向地面。
心底这份恩情似乎变得大逆不道,苏兮快要按捺不住冲动,扑上去抱紧他。
如同梦里那般,吻他到窒息。
“麻烦将军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赵云良久道:“不说。”
“说嘛。”
“不说。”
短短两个字,却让苏兮彻底乱了。只因赵云说话时,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眉眼尽是温柔。
“那我自己猜。将军方才的怒气……是因为看见陈将军握着我的脚踝?”
赵云不语。
“将军不说话,我就当是了。”
“是又如何?”
苏兮没想到赵云真的会承认,且赵云不会说谎——
要现在问问他为何不肯直呼自己的名字吗?或许眼下正是时机?
“将——赵子龙将军?”苏兮不太确定地唤出他的名字。
赵云看向苏兮,四目相对,周身的暖意开始变得燥热,虫鸣与心跳不绝于耳。
好热……口干舌燥、汗流不止……快说不出话了……开口啊,怎么连开口也不会了……我要说什么?对,问他为何不肯直呼姓名……问啊,快问啊……将军一定会给出答案的,不会敷衍了事,不会以谎言带过……
夜色静谧,月光如水。赵云就站在一步之外,近得像一场梦。
“将军于我而言,是报不完恩情的救命恩人。我的命是将军给的,不对……我不是要说这个……”
说一堆无用的废话,到底怎么才问得出口?
“无妨,慢慢讲,我会听的。”
赵云嘴角的笑像钩子,勾得苏兮失了理智。
此时此刻,苏兮脑里只有一个念头:扑上去,抱紧他,吻住他。
然而刚迈出一步,似有什么东西飞速窜过。苏兮便被那东西绊了个趔趄,往前一栽。
“啊!”
苏兮重重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还没来得及喊疼,小腿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嘶——”
一条通体青翠的蛇从她脚边游走,转眼便消失在草丛深处。
苏兮的脸色刷地白了。
“将军……我好像……被蛇咬了……”
赵云几乎是在她摔倒的同时就转过身来。单膝跪下,目光落在她捂着脚踝的手上。
“松手,让我看。”
苏兮哆嗦着松开手。纤细的脚踝上赫然两个血洞,周围的皮肤开始泛红肿胀,看着触目惊心。
赵云的眉头骤然蹙紧。
“毒蛇。还偏偏是左腿。”
可怜的左腿,受老大罪了。
赵云拔出腰间的短刀,沉声道:“忍着。”
“刀?!”苏兮吓得直哆嗦,“我这腿真的废了,不能要了吗?!”
“先别说话。”
赵云握住苏兮的脚踝,用刀尖在伤口上浅浅划了个小口。苏兮咬紧牙,疼得浑身发抖,硬是没叫出声来。然后,他俯下身去。
苏兮瞪大了眼睛。
“将军——你做什么?!”
赵云的嘴唇贴上她的脚踝,用力吸了一口,然后偏头吐出一口暗色的血。
他竟用嘴替她吸蛇毒?!这与服毒何异!
“将军使不得!你会中毒的!”
“情况危急,只能用嘴吸。”
“我中毒也好过你中毒啊!快停下!”
赵云又俯身吸,吐出的血色渐渐从暗红转为鲜红,撕下布条利落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赵云才抬起头看向苏兮。
苏兮的眼眶红红的,泪水在里头打转。
“你不要命了……你都说是毒蛇了,这用嘴吸,要是不小心咽下去,可怎么办?”
“没事。我百毒不侵。”
“传说中,中毒身亡的神君不少,您的三思而后行呢……”
赵云笑着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伤口处还是有些疼,苏兮撑着赵云的手臂站起来,还未站稳,直接跌进赵云怀中,豁出去似的抱紧他的腰身。
“别救我了……我会害死你的……”
赵云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发抖的人,犹豫了下,掌心落在她的头顶。
“我命大,死不了。”
苏兮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但我命衰,终有一日会害了您……三日后到汝南,我另寻去处吧。”
赵云的手顿住,淡淡道:“随姑娘便。”
“嗯……”
“不过——”赵云又道,“你腿伤没好,要走也得等好了再走。”
苏兮轻呵一声,哭笑不得。
“别挽留我呀……我会舍不得走的。”
“那就别走了。既然领命做厨娘,就尽职尽责,不可打退堂鼓。”
“……是。”
怎么说到最后又成教训人了呢?方才不是在说情话吗?
苏兮根本揣摩不透赵云的心思。
*
三日后,汝南。
刘备与当地黄巾军首领刘辟、龚都等合兵,聚众数千人,响应其主公袁绍之命,协力抗曹。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北方,势力庞大。尤其是曹氏培养的暗卫刺客,手段毒辣,行事隐秘,令各路诸侯闻风丧胆。
而赵云来自常山,常山正在北方。
刘辟等人对刘备恭敬,但对赵云存有戒心。为避免战前内乱,赵云被安排负责打探情报、护在刘备左右。
苏兮作为厨娘,自然随军开伙,每日瘸着一条腿在膳房忙活。
南枝来帮忙,顺便抱着听故事的心思来,叫苏兮把自己跟赵云相识至今的故事讲给她听。
南枝回味道:“林间过夜那晚,也不怪我们误会。你睡着以后,将军一直在把玩你的头发。那可是赵将军,行为太诡异,很难不叫人怀疑啊。”
“我的头发?”苏兮头一回听说,“难道觉得厨娘有头发碍事?”
南枝忍俊不禁,差点笑岔了气:“你到底是怎么想到那儿去的?怎么想都该是将军喜欢你的头发吧。”
苏兮的脸一下子红了,手上的动作也慢下来,嘴硬道:“怎么可能。他就是觉得碍事,怕掉进饭菜里。”
绝不可能是喜欢!那等率直之人,若真是心悦,早坦白了。
苏兮在心里咬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