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接近尾声,学校的版面一月一换,今天刚好换成上次应急救护培训的照片。
唐之信起得还算早,轻车熟路地去小平房给陈咎送早饭。
不远处就是公告栏,一堆人乌泱泱站在那,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走进院子里,陈咎正蹲在墙角刷鞋。
像是一只小猫缩在角落躲雨。
“小猫!”唐之信走到陈咎面前接过鞋子顺带着把早饭给他。
陈咎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弯了弯,没接。
“我吃过啦。”陈咎站起身,“你以后带自己的早饭就好,不用带我的。”
唐之信撂下陈咎的鞋子,扔回盆里,溅起的水花和泡沫像烟花绽开一般,动静不小,溅湿了陈咎裤腿。
唐之信瘪着嘴,不去看陈咎。
动作却没停,别扭地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条牛仔裤。
“我,我不能要。”陈咎后退了几步。
唐之信已经习以为常,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吊牌我已经摘了,退不了,是你的尺码我也穿不上。”
“谢谢。”
陈咎挪着小碎步接过裤子,小声说:“下次不要买啦。”
唐之信努嘴:“裤脚湿了,去换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陈咎点点头,随着铁门笨重的一声闷响,陈咎进了屋里换裤子。
唐之信看着发红生锈的门,总觉得这门真碍事,把自己和陈咎隔开了。
心里憋着一股气,唐之信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从口袋里抽出一根棒棒糖嚼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蹲下身子把盆里的鞋子捞起来刷。
这双破板鞋唐之信已经见过无数面了,白得不能再白了,隐隐约约也能从鞋跟处看见一个标。
认不出是什么牌子,但一定是劣质的盗版。
唐之信想起来一个月前的劳动节,跟着陈咎去街上转。
自己起得太迟了,到了街上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收摊了,还有两三个摊贩上喇叭里传出浓重乡音的吆喝。
其中一个就是卖鞋子的,声音最大:“好鞋子啊,快来看看哦,厂家清仓,五十元两双,五十元两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唐之信只瞄了一眼就想过去,可惜老板似乎一眼就看出陈咎眼神里的渴望,冲着陈咎就招呼:“小兄弟看看这鞋子啊,好品质,也就厂家清仓才有这力度。”
本来陈咎还在犹豫,老板又来了一句:“一双能穿三年,三年内你要是穿坏了我包赔。”
唐之信翻了个白眼,这小摊子又不是固定的,谁知道你下次来不来。
可陈咎显然已经被老板说动了。
唐之信就看着眼前的人蹲下身子在摊子上挑起鞋子来。
唐之信气笑了,之前自己想给陈咎买鞋子他死活不要,还硬拉着他走。
现在在这全印着“fashion”和盗版图标的摊子上倒是乐此不疲地挑了起来。
陈咎拿了一双白的,问老板:“这双多少钱?”
老板瞥了一眼站在陈咎身边替他挡光的唐之信,呵呵笑了两声:“这个嘛,一双不划算,五十元两双。”
唐之信看着陈咎抿唇思考,一眼就猜到了陈咎在想什么。
两双再便宜他都不会舍得一次性给自己买两双鞋子的。
陈咎蹲在地上眼神略过所有鞋子,最后把目光定在唐之信脚上那双黑色的德训鞋。
“有类似于这双的鞋吗?”陈咎指了指唐之信脚上的那双鞋。
老板看了一眼,随后一拍手:“小兄弟就是有品味!我新进的货。”
老板两分钟之后在一堆牛皮纸盒子里拿出了一双黑色的鞋子,版型和唐之信脚上这双有七分相似,就是图标不太一样。
陈咎扶着唐之信的手借力站起身,眼神中带着询问,似乎在问唐之信喜欢吗?
唐之信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心里闪过一丝窃喜,陈咎想给他买鞋子。
管他好坏,只要是陈咎给的,什么都行。
“和我这双真的好像,我很喜欢。”
唐之信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鞋子,脱掉自己的梅森马吉拉,换上这双fashion鞋,走了两步。
唐之信转过身看到陈咎的时候,对方脸上带着棉花糖吹散般的甜意。
陈咎的肩膀很放松地垂下,好像心里的石块又或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此刻全都消失了。
晾好陈咎的旧鞋子,唐之信低头踮了踮脚。
他倒是不相信自己能把这双鞋子穿得三年不坏。
屋里一直没有动静,唐之信倒也没急着进去,叉着腰在院子里环顾一圈,只注意到了院子一隅那片杂草堆。
夏天快到了,杂草长得愈发茂盛。
陈咎的生日也快到了,他实在是想不出送陈咎什么好。
唐之信泄气地往花坛边一坐,看着脚上的鞋。
陈咎更喜欢付出,别人给他东西他总会惶恐再惶恐,这些事唐之信也发觉了。
可是他和陈咎又恰好相反,他舍不得陈咎为他破费,陈咎也舍不得唐之信买那么多东西给自己。
仰天长叹一口气,唐之信敲了敲门,里面没声音,估摸着陈咎没戴助听器听不见。
“我进来了啊。”唐之信试探性地推开一条缝,一股花香猝不及防钻进鼻腔。
等唐之信整个人进来的时候,这股香气就更浓郁了。
原来是栀子。
陈咎换好裤子,在一边看书,花摆在窗台,阵阵清香。
“小猫。”唐之信蹙着眉喊了陈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