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芩一板一眼地回答:“现在都在流传,陈凛给您当秘书,是为了盗取公司机密。”
谢昀亭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董芩看得困惑。
谢昀亭的反应不像信任,倒像听到格外滑稽的事,只觉无语,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时,谢昀亭的手机响起来,是谢振荣。
他挑眉,反手挂断。
没过几分钟,陈淑兰的电话过来,他接起来,语气平淡:“喂,妈,怎么了?”
陈淑兰的话哽在喉咙里。
她从谢振荣那里听说了流言,连忙给谢昀亭打电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能怎么了?没怎么!
陈淑兰慢慢笑了,带着几分笃定。
不仅要相信昀亭,也要相信小凛,相信他们两个人。
“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这个消息传到大伯耳朵里,他变得更加沉默,腰背也弯了下去。
他像往常一样,尽心尽责做完最后一班巡检工作,沉默地整理东西,递交了辞呈。
陈凛辞职后,公司里面就有很多风言风语了。
大伯知道自己这份工作,是靠陈凛这层关系才得到的。
他们两人分手,按理来说,他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
大伯只是觉得,他胜任这个岗位,便问心无愧,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留下来。
现在公司都在传陈凛当卧底,窃取公司机密资料,他不信,却没办法继续工作了。
还是回镇山开拖拉机吧,大伯想,他的离职却被部门领导驳了回来。
“上面老板不同意,我也没办法!你休息几天再回来工作,嗨,那些事你别太较真,又不耽误你拿工资。”
大伯就懂了。
第二天,他拿着写好的辞呈,在公司一楼大堂等着谢昀亭。
谢昀亭一身笔挺西装,沉稳疏离,前后跟着不少随行人员。
这般光鲜凌厉,跟在镇山开拖拉机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大伯踌躇不前。
谢昀亭已经看见他。
大伯心里一喜,下意识想开口喊昀亭,然而,他的脊背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叫出口:“谢老板。”
谢昀亭一眼看到他手里的辞呈,笑着喊了声:“大伯。”
这声称呼,大伯却承受不住了。
他脊背弯得更低,局促地说:“昨天我提了离职,部门领导说不批,您看……”
谢昀亭问他:“这份工作做得不开心么?”
大伯连忙说:“没有没有!”
谢昀亭诚恳又真切:“您工作踏实靠谱,部门领导不肯批离职,是惜才。”
大伯被这番话说得心头一热,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下来。
“别离职了,公司需要您这样的员工。”谢昀亭笑着说:“我还想让您教我开拖拉机,可以么?”
大伯眼里有泪花闪动:“好好好。”
董芩看不懂。
陈凛突然离职是真的,出手攻击振鸿也是真的,昔日爱人拔刀相向,为何谢昀亭还能心无芥蒂?
是因为不够爱吗?所以无所谓?
谢昀亭很洒脱:“立场不同,谈何背叛?”
董芩怔住。
这次谈判会,除了秦家两兄弟,谢昀亭没有带其他人。
陈凛也只带了麟潜。
谢昀亭推门而入,陈凛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主位,身姿稳静,姿态从容,目光清淡地朝他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就此别过后,他们第一次正式碰面。
两人互相看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麟潜怨念极深地看着谢昀亭。
他大哥知道他战败后,说了句:“从今天起,你姓陈吧。”
秦颂有点不痛快。
原以为他们吞掉陈凛资金池,还送去监管警告,陈凛肯定处境艰难。
现在一看,陈凛没有半分狼狈跟颓色,依旧淡然。
秦现觉得有意思。
前阵子谢昀亭跟陈凛还琴瑟和鸣,并肩作战,现在立场相对。
人生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
谢昀亭隔着长长的案桌,目光落在陈凛脸上。
他安静打量着,没有说话,像是思忖谈判如何开局,又像是分辨,眼前的人,瘦了还是胖了。
陈凛亦不冷不淡地回视,开口了:“谢总,说说你的要求。”
谢昀亭指尖轻叩桌面,视线依旧停在陈凛脸上,清晰地吐出条件:“立即、永久停止对标的股票一切操作。”
秦颂郁闷。
陈凛手里握有两家公司旧料筹码,还有场外资源,只要他想,有足够的手段可以重来。
眼下双方不适合鱼死网破,只是要求陈凛停手,简直便宜他们了。
麟潜恼火,谢昀亭不仅随便给他们扣帽子,还强人所难。
陈凛不疾不徐:“我是正常投资,谢总一句话,就要剥夺我永久合法交易权利,是让我签卖身契吗?”
卖身契?谢昀亭听得挑了挑眉,他倒是想。
秦颂看陈凛不识好歹,当即冷声警告:“我们有完整的证据链,大可以直接提请监管,将你列入市场禁入。”
陈凛缓缓回敬:“到时候两家公司再出现危情,那就与我无关了。”
秦颂被噎得心头火起,怒目瞪视,低喝一声:“你!”
麟潜也不服:“股价出现波动不是我们单方面决定的,你们开口就让我们永久停止操作,臭不要脸。”
秦颂眼睛瞪圆了:“你们竟然还敢抵赖?!明明是你们臭不要脸!”
麟潜丝毫不怕,他冷冷道:“那你报给监管!”
秦颂脸色铁青。
当时他信心十足地提交证据,以为胜券在握,能把陈凛一网打尽,没想到只出了个警示函。
他盯着陈凛始终淡然平静的脸色,心里就来气。
陈凛早就料到了吧,所以有恃无恐。
秦颂想得心梗,长久压抑的情绪找不到出口,一个疑问猛地浮上心头:陈凛为什么要那么做?
陈凛双手十指交叉,平静:“这个条件,恕我不能答应。”
谢昀亭也不可能让步,这是他的底线。
陈凛没有彻底退出两只标的股票,那两家公司头顶始终悬着一把剑,后患无穷。
谢昀亭目光锐利:“陈总,也说说你的条件。”
陈凛笑意浅淡又疏离:“各凭本事。”
这四个字便表明态度。
陈凛要跟谢家、秦家不死不休。
他们之间,没有和解,没有双输,没有双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谢昀亭不意外陈凛的回答,要不然怎么能如此决绝地离开。
秦现也不意外,从陈凛悔婚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此时的局面。
秦颂疑惑更盛。
陈凛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到这一步?秦家、谢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
当年谢家资助他读高中大学,秦家更是给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操盘的机会。
可陈凛不仅踹了谢昀亭,还跟哥哥悔婚……竟恩将仇报到这个地步。
麟潜斗志昂扬,下一次对战,他一定表现更好。
谢昀亭选择走向这条路,自然也不怕,开口接招:“那就各凭本事。”
说完,他起身,经过陈凛身边时,突然停住,垂眼看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陈凛穿的衬衫是绸缎质地,柔软顺滑,贴身勾勒出清隽的身形。
陈凛缓缓抬眼,视线自下而上,扫过谢昀亭紧实的胸膛,线条锋利的喉结。
两人对视,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谢昀亭垂眸:“陈总,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陈凛神色从容,反问:“你要还我吗?”
谢昀亭笑了下,随手将那个小小的窃听器放在桌子上。
这枚窃听器进了液体,已经坏了,也被洗干净了。
谢昀亭提醒他:“下次藏好一点。”
说完就要走,陈凛忽然伸手扯住他的领带,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距离骤然贴近,气息交缠。
谢昀亭目光不受控制地看着陈凛近在眼前的唇瓣,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陈凛指尖漫不经心地缠弄着他的领带,微微偏头,薄唇几乎贴住谢昀亭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
谢昀亭耳朵有点痒。
陈凛薄唇轻启:“谢总下次可以叫得更騷一点。”
谢昀亭被撩得浑身微微发热:“陈总听……”
他舔舔嘴唇:“……了么?”
陈凛微微笑:“当然,多谢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