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拍摄结束时已接近凌晨1点,游星洄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摸索着开灯,冰冷的白炽灯倾泻而下,照亮整间屋子。
室内空无一人,灶台冰冷,沙发上的外套还保持着走之前的样子。
游星洄沉默着进门,11月的兰城已经很冷了,屋子里的温度接近冰点。他弯腰按下空调遥控器,随后泄力般地瘫倒进沙发,沉沉地合上双眼。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又梦到了一年前的那件事。
梦里的他以上帝视角重返那个关系破裂前的夜晚,看见街角昏暗路灯下的她和他。
他的灵魂也因此分成两半,一半在无知无觉重复那晚的故事,一半在肝肠寸断地旁观。
梦里,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他无法醒来,也无法改变结局。
他想,如果灵魂有实体,他此刻必定是鲜血淋漓。
这感觉太痛了,以至于醒来的时候,游星洄的眼角还是湿漉漉的。
游星洄愣了好久,梦里的感觉连通现实,他感觉自己整个胸腔都被掏空了,呼呼冒着寒气。
自从那件事后,他不连断地进组拍戏试图麻痹自己,休息时间也拿去拍综艺或者广告杂志。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带来的效果是显著的,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梦到过她了。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今早热搜榜上那个飘红的爆字,词条是“顶流cp疑似恋情曝光”。
点进去,赫然是她和另一个男艺人深夜牵手的照片,看视角,是狗仔偷拍。
空调暖熏熏的,连带着人的思维也迟钝了。
他犹不死心地再度打开微博,想看看有什么进展。然而那个爆炸性的消息已经挂了一天了,任凭广场上cp粉和唯粉吵得天昏地暗,故事的主人公始终没有出面回应。
游星洄自嘲地笑笑,觉得此刻的自己可怜又可悲,像见不得光的苔藓植物,滋生晦暗的情绪。
视线幽幽转向展柜,在薄亮的玻璃后,每一件展品安静又精致。
这是他这些年的收藏,有自己的手工作品,也有粉丝送的小物件。
在最顶层的陈列架上,有一个小小的手捧鲜花的月亮小人。
当初《曲有误》杀青宴后,舒望的团队给所有剧组成员送了杀青礼盒,这个木雕月亮小人就是礼盒里面的装饰摆件。
当时的他莫名觉得这个小人很可爱,于是放进自己的私人展柜里。
后来无数个日夜,他看到这个小人,就想到舒望。
舒望,舒望啊。
游星洄重重地叹息,今夜他已经无数次想到她了。
过往的事像是被泡进水里,皱皱巴巴得像是上辈子的光景。
他的思绪被拉回2020年的某个春日,香榭丽舍大街上车水马龙,这是一座充斥着浪漫邂逅的城市。
他和舒望合作的第一部剧《曲有误》就在这里取景。
男主是剧场小有名气的魔术师,女主是擅古筝的盲人留学生,两个飘泊异国的灵魂,因误打误撞开启了一场爱情童话。
他和舒望拍完一场戏后,靠在咖啡店门口的栏杆上等咖啡。
咖啡店的门头堆满了红色的鲜花,像一条瀑布延伸到街上。奶油色的店门口挂了一排捕梦网和风铃。
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放着悠扬的音乐,午后的阳光慵懒微醺,舒望闭眼扬着脸,惬意得像只猫咪。
难得的好时光。
风铃作响,店员端着热咖啡送过来。舒望不知想到了什么,歪着头打趣地笑问:“游老师,今天怎么这么好心请我喝咖啡呀?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她眼底的光芒太耀眼,让他的心跳骤乱,手里的咖啡没拿稳,溅了几滴到手背上。
他很快镇定下来,将咖啡塞到她的手里,矢口否认:“想太多了吧,因戏生情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也太不专业了!”
话说出来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冲,对待女孩子有些失礼。
舒望没说话,捧着咖啡小口地啜。
游星洄试图补救一下,“……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演员……”
后面的话断在嘴边,因为舒望抬头冲他灿然一笑,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一副你不用说,我都懂的表情。
“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吧,怎么还是这么禁不起玩笑呀。”舒望说道,“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最近组里传得有些过分。我就想着与其我俩憋在心里尴尬,倒不如直接挑开。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只要我俩态度一致,也就没什么。”
“现在好啦,今后大家能更好地投身表演,对吧。”她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舒望在鱼米之乡长大,有着典型江南女孩子的特征,嗓音娇柔,面容娇艳,喜欢用“呀,啦,呢”这类的语气词。
她全然不知人间的愁苦,眼里也没有被生活磨搓的痕迹。
她的世界好像永远都是光辉灿烂的,且她毫不吝啬地向周围的人散发温暖。
游星洄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说道:“当然,剧永远是第一位的。”